深秋的日头偏西,光线像被水洗过的旧绸子,灰白且无力。
永宁宫正殿门口的青砖地上,积着一层薄薄的寒霜。
严姑姑站在那儿,手里捏着那串断裂的沉香念珠。
珠子散了一地,黑沉沉的,像死去的虫豸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聂婉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。
“娘娘,”严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,“贵妃娘娘说了,您这双手既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便是脏了。”
“今日太后寿宴彩排在即,内务府赵公公奉命彻查宫中异动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任何带有‘不祥’之气的物件,都必须收缴封存。否则……”
严姑姑没说完,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颗沾着黑色粉末的念珠。
聂婉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炭灰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没有擦,任由那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此刻必须承受的代价。
“严姑姑说笑了。”
聂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,却稳稳地落在空荡的殿前。
“本宫只是受了些惊吓,并未触犯宫规。”
严姑姑冷笑一声:“惊吓?昨夜刺客潜入永宁宫,惊动了内务府。赵公公现在就在偏殿搜查,说是怕有人藏匿违禁之物。”
“娘娘若是清白的,何不请赵公公来验一验这念珠?”
这话是个陷阱。
若聂婉拒绝,便是心虚,便是畏罪潜逃。
若聂婉交出,那枚藏在珠子里的太后徽记金片,就会落入赵德全手中。
而赵德全是严贵妃的死忠,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讨好主子的机会。
他会把金片献给严贵妃,坐实聂婉私通外臣、意图谋逆的罪名。
或者更糟,他会将金片藏匿,反过来要挟聂婉。
无论哪种结果,聂婉都输了。
但聂婉没有露出丝毫慌乱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既然是赵公公搜查,那便让他搜吧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不是在赌命,而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严姑姑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。
“娘娘倒是识时务。”
她弯腰捡起念珠,小心翼翼地包进帕子里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聂婉叫住了她。
声音依旧轻柔,却让严姑姑的脚步僵在半空。
“这念珠虽已破损,但毕竟是贵妃娘娘所赐之物。”
聂婉微微歪头,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。
“若直接交给赵公公,恐污了他的眼。”
“不如……让他在偏殿稍候片刻,本宫让人将这‘脏物’重新清洗一番,再呈上去。”
严姑姑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她在试探。
聂婉知道自己在玩火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严姑姑犹豫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赵公公最喜干净,娘娘莫要弄巧成拙。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身后的宫女退下。
殿门前只剩下聂婉和小翠。
小翠颤抖着手,从袖中摸出半块残缺的玉佩。
那是昨晚刺客留下的,也是小翠拼死藏下的唯一证据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这玉佩……”
聂婉接过玉佩,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。
这块玉佩,是严贵妃母家的信物。
如今,它成了打开赵德全贪欲之门的钥匙。
“去偏殿后门,把它扔在那里。”
聂婉低声吩咐。
“记住,不要让人看见是你放的。”
小翠咬了咬牙,重重点头。
她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聂婉站在原地,听着风声呼啸。
她知道,赵德全很快就会闻到味道。
那个男人,贪财好色,最怕死,也最贪婪。
那块属于严贵妃母家的玉佩,对他来说,既是诱惑,也是保命的符咒。
他会以为,这是某位妃嫔想要攀附严贵妃,特意留下的投名状。
为了独占这份功劳,他会亲自去捡,去藏,去掩盖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弯腰的那一刻,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。
片刻后,偏殿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接着,是脚步声。
急促,杂乱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聂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涌入肺腑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痛楚让她清醒。
她转过身,走向正殿内侧的暖阁。
那里,放着一个崭新的景泰蓝炭盆。
盆底封着一张鲜红的封条,朱砂印泥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腥甜。
那是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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