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斜斜地切进永宁宫的正殿,光尘在空气中浮沉,像极了那些看不见的、正在腐烂的秘密。
聂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热的玉佩。那是小翠偷偷藏起来的半块,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。
殿门被推开时,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裹挟着肃杀之气涌入。
严姑姑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景泰蓝炭盆。盆底还贴着那张鲜红的封条,朱砂印泥在阳光下红得发黑,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血痕。
“娘娘,”严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恭敬,“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,特意吩咐奴才送来这盆‘暖阁特供’的银骨炭。说是……能驱寒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驱寒”二字,眼神却死死盯着聂婉的脸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聂婉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“劳贵妃娘娘挂心。”
她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了一寸位置。
这个动作很微妙。既不是完全的顺从,也不是明显的抗拒。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,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,并为此做好了准备。
严姑姑皱了皱眉。她原本以为聂婉会惊慌失措,或者愤怒推脱。无论哪种反应,都能成为她向主子交差的借口——要么是不敬,要么是心虚。
但聂婉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严姑姑上前一步,将炭盆重重顿在案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封条上的朱砂味弥漫开来,腥甜,刺鼻。
“娘娘请过目。”严姑姑冷声道,“这是贵妃娘娘的亲笔封条,若是私自拆换,可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聂婉的手。那只手白皙修长,此刻正静静地搭在膝头,纹丝不动。
聂婉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严姑姑说笑了。本宫怎敢质疑贵妃娘娘的好意?”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封条。
纸浆的质感粗糙而冰冷,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。这是之前被揉碎吞入腹中的那张封条的替代品,也是严贵妃想要羞辱她的证据。
按照规矩,收到这种带有“惩戒”意味的赏赐,受赐者应当当众撕毁封条,以示领受皇恩浩荡,实则自取其辱。
严姑姑的嘴角微微上扬。她等着看聂婉动手。
只要聂婉撕了这张封条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是“需要被纠正”的错误,也等于在太后面前立下了一个“知错能改”的假象。而这,正是严贵妃想要的。
她要聂婉自惭形秽,主动请求去冷宫烘炉旁烧火,以此立威。
然而,聂婉的手指只是在封条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她并没有撕开它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金钗,轻轻挑起了封条的一角。
“严姑姑,”聂婉轻声说道,“这封条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严姑姑心头一跳:“哪里不对?”
“这朱砂的颜色,太新了。”聂婉淡淡道,“且这纸张的纹理,与宫中御用的桑皮纸不同。更像是……外邦进贡的草纸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看着严姑姑:“严姑姑,你确定这是贵妃娘娘亲手封的?若是拿错了东西,传出去,恐怕对贵妃娘娘的名声不利。”
严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没想到聂婉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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