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永宁宫正殿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。
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,像是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。
聂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案几那一角——那里曾经贴着内务府新制的封条,朱砂印泥鲜红刺眼,象征着皇权的威严与不可侵犯。
此刻,封条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案面上残留的一点点纸浆碎屑,混合着干涸的血迹,显得狼狈而诡异。
小翠躲在屏风后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她知道主子做了什么。
那卷代表着“顺从”与“规训”的封条,被聂婉生生撕下,揉碎,然后混着冷水,一口一口咽进了肚子里。
那不是食物,那是耻辱,是屈辱,是严贵妃想要强塞给她的枷锁。
但聂婉咽下去了。
她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,向所有人宣告:我不怕冷,只怕无趣。
殿门突然被推开,一阵寒风裹挟着尘土卷入。
一个身穿灰布宫装的老太监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根拂尘,眼神轻蔑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聂婉。
他是严贵妃身边的总管太监,赵德全。
“聂贵人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娘娘说了,既然您这般喜欢这炭盆里的‘温度’,不如即刻前往冷宫报到。那里暖和,适合您这样……不知进退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直直扎进聂婉的心口。
去冷宫?
一旦踏出这一步,她就真的成了废人。
明日便是太后寿宴的彩排,若此时失势,再无翻身机会。
聂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丝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病态的冷静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,声音微弱,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赵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这炭盆虽已熄灭,但余温尚存。公公若是不信,不妨伸手摸摸这盆底。”
赵德全一愣,下意识地向炭盆走去。
他本想嘲笑聂婉的疯癫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作为严贵妃的心腹,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手段。
上次那个因为多嘴一句就被杖毙的小宫女,死前也是这么平静。
他蹲下身,伸出枯瘦的手指,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景泰蓝炭盆的外壁。
冰凉。
彻骨的冰凉。
但当他指尖触碰到盆底内侧时,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凸起。
那是刻痕。
赵德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很清楚,内务府呈上来的新制炭盆,内壁光滑如镜,绝无任何瑕疵。
可现在,那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冷宫”。
是谁刻的?
为什么要刻在这里?
赵德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两步,警惕地看着聂婉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聂婉微微一笑,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渗出一丝血珠。
她并不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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