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光线像被滤过一层灰纱,惨白地铺在永宁宫正殿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,混杂着炭盆中未燃尽的松木香,甜腻得让人反胃。
聂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冰冷的铜扣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中央那只景泰蓝炭盆上。
盆身绘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釉色幽深,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冷硬。
盆口封着一道朱砂红泥纸封条,上面盖着内务府的大印,还有一行小楷:‘御赐暖炭,慎启’。
严姑姑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聂婉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。
“娘娘,”严姑姑的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太后寿宴在即,这炭盆若是凉了,便是您永宁宫办事不力。内务府有令,此炭未经拆封,不得私自取用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若强行开启,便是抗旨不遵,是大罪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这是她特意留着的,为了明日彩排时,能在太后面前显得温婉柔弱。
此刻,这双手却稳如磐石。
“严姑姑说得是。”
聂婉轻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
甚至没有看一眼那道封条。
严姑姑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中的哭诉、辩解,或者恼羞成怒都没有出现。
眼前的女人,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她感到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看似无波,实则暗流涌动。
“既然知道规矩,”严姑姑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那就请娘娘自行处置吧。若是炭火不足,冻坏了身子,可别怪咱们没提醒。”
她在等。
等聂婉崩溃,等聂婉求饶,等聂婉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——撕开封条,或者砸了炭盆。
只要聂婉犯错,严贵妃就有理由参她一本。
废黜,降级,哪怕是打入冷宫,都在一念之间。
聂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炭盆前,伸出右手。
指尖悬在那道朱砂封条上方,距离不过寸许。
她能闻到封条上朱砂的气味,腥甜,刺鼻。
那是血的颜色。
也是权力的味道。
“娘娘?”严姑姑催促道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。
聂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眼神空洞,仿佛透过这道封条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那里有太后的慈眉善目,有皇帝的恩宠,也有……死亡的阴影。
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万劫不复。
进了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哪怕这一线生机,是用尊严换来的。
聂婉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她收回手,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严姑姑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终于要动手了?
她期待着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,期待着看到聂婉狼狈的模样。
然而,聂婉并没有剪开封条。
她将剪刀放在了案角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她张开嘴。
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。
严姑姑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聂婉低下头,凑近那道封条。
她的呼吸喷洒在粗糙的纸浆表面,带着一丝温热。
接着,她咬住了封条的一角。
牙齿切入纸张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并不清脆,反而有些黏滞。
像是皮肉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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