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几滴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盆炭已经烧尽了。
原本赤红滚烫的余烬,此刻只剩下一层灰白相间的死寂。
苏婉跪坐在炭盆前,指尖轻轻抚过盆沿。
铜质的盆身早已失去了温度,摸上去冰凉刺骨,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那些细碎的灰烬上。
这里藏着秘密,也藏着杀机。
若是让外人知道,这盆炭里曾藏着一张残页,一张能要了白芷性命的残页,那么今日坐在这里的,就不是她苏婉,而是全族覆灭的罪臣之后。
“妹妹动作倒是慢。”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珠翠碰撞的脆响。
掌事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宫装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炭盆。
她是白贵妃的心腹,也是这场死亡游戏最后的执行者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苏婉站起身,福了福身,语气轻柔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妹妹想着,这炭既然是白贵妃娘娘特赐,便是皇恩浩荡。即便烧成了灰,也该留着做个念想,免得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掌事姑姑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在那盆冷透的灰烬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移向苏婉的手。
那只手正捏着一方崭新的朱砂封条。
封条上的字迹端正有力,盖着承乾宫的私印。
这是规矩。
凡受赏之物,无论新旧,皆需重新封存,以示对主子的敬畏。
而苏婉手中的这张封条,盖的不是炭,而是空。
掌事姑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乎想笑,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伸出手,想要接过炭盆。
手指触碰到盆底的瞬间,她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太轻了。
按照常理,这一盆从罪臣府抄没来的旧炭,即便烧尽,剩下的灰渣也应有一两斤重。
可现在,这盆里的重量,轻得有些诡异。
就像是被谁掏空了核心,只留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。
“妹妹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这炭……怎么这般轻?”
苏婉微微一笑,抬起眼帘,眼神清澈无辜。
“姐姐有所不知。”
她故意顿了顿,观察着掌事姑姑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妹妹方才整理时,发现这炭中夹杂着不少朽木与湿泥。”
“火候到了,那些杂质便化作了飞灰,随风散了。”
“剩下的,不过是些坚硬的石核罢了。”
“至于重量嘛……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大概是罪臣府的炭,质量不济吧。”
掌事姑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她没有去触碰那些所谓的“石核”。
因为她知道,苏婉在撒谎。
那盆炭里根本没有石核,只有被仔细筛选后留下的、足以掩盖真相的普通草木灰。
那张残页,连同上面可能存在的线索,已经被苏婉小心翼翼地抽走,藏在了袖中。
而她手里捧着的,只是一盆干干净净、毫无破绽的空炭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