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窗棂被风雨拍打得吱呀作响。
苏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像极了这深宫里人心隔肚皮的虚伪。
她垂眸看着那盆炭。
封条已被她亲手撕下,散落在地,朱砂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炭盆里的灰烬冷透,再无半点余温。
但苏婉知道,有些东西,比炭火更烫人。
喉间那股龙涎香的余韵,并未随着吞咽而消散,反而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食道蜿蜒而下,蛰伏在心口。
那是先帝书房的味道。
也是白芷身上常带的熏香味道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掌事姑姑沙哑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贵妃娘娘口谕,说妹妹近日身子乏累,特赐了这盆‘暖阁炭’。只是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只是这炭乃是从罪臣府抄没之物,带了些晦气。姐姐们都说,不宜久留宫中,恐冲撞了贵人。”
苏婉嘴角微勾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劳姑姑挂心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得挑不出一丝错处,“妹妹自会妥善处置,绝不令贵人忧心。”
掌事姑姑没有立刻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炭盆,仿佛那里藏着能吞噬灵魂的鬼魅。
“妹妹可知,”姑姑压低了声音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“这炭……是贵妃娘娘特意挑出来的。说是为了提醒妹妹,莫要忘了本分。”
苏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姑姑这话,妹妹听不懂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摩擦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妹妹只知,既收了赏赐,便是天恩。天恩浩荡,岂容他人置喙?”
掌事姑姑脸色一白,猛地后退半步,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。
她不敢再看苏婉的眼睛,匆匆行了个礼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风雨声中。
苏婉重新坐回案前。
她知道,掌事姑姑不是来传话的,是来试探的。
白芷想让她自己把这盆炭扔出去,或者烧掉。
一旦她动了这盆炭,就等于承认了里面有问题。
而她不动,就是抗旨。
进退维谷,才是白芷想要的局。
苏婉拿起桌上的银簪,轻轻敲击在茶盏边缘。
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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