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刺骨寒风。
白婉坐在床榻边,手里捏着那枚刚从锦盒夹层中摸出的玉佩碎片。
碎片不大,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粗糙,带着利落的断裂痕迹。
这是丽嫔死前攥在手里的东西,也是指向那位权臣李大人的唯一铁证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白婉掌心,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门外,卫姑姑的声音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内务府嬷嬷沉稳而压迫的脚步声。
“答应,贵妃娘娘有旨,寿宴前夕,宫中严禁私藏凶器与不祥之物。”
“请答应将今日所收贺礼,连同炭盆中的残骸,一并交出查验。”
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来,字字清晰,不容置疑。
白婉垂下眼帘,看着掌心的玉佩。
如果交出去,就是抗旨。
如果不交,这玉佩上的刻痕迟早会被查出来。
那是李大人书房特有的徽记,一旦落入苏美人或卫姑姑手中,便是死罪。
她不能输。
也不能退。
白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寒冷。
她将玉佩举到唇边,犹豫了一瞬。
门外的嬷嬷已经开始敲门。
笃,笃,笃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白婉的心口上。
“答应,时辰到了。”
卫姑姑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她知道白婉在挣扎。
她知道白婉手里握着什么。
她就是要看白婉如何在这绝境中求生,或者,如何崩溃。
白婉闭上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既然无路可退,那就只能向前。
她将玉佩碎片放入口中。
坚硬的玉石抵住牙齿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她没有咀嚼,而是直接吞咽。
喉咙被异物划过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她没有停顿,仰头灌下一口早已备好的温水。
玉佩顺着食道滑落,最终消失在胃袋深处。
那里是强酸的世界,足以腐蚀掉一切痕迹。
至少,物理上的痕迹会消失。
做完这一切,白婉缓缓睁开眼。
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但她的眼神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。
她将空了的锦盒放在案前正中。
然后,起身,整理衣襟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卫姑姑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名内务府的嬷嬷。
她穿着半旧的深紫比甲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白婉的手。
“答应,东西呢?”
卫姑姑问,语气平淡,却藏着锋芒。
白婉微微福身,声音轻柔,却坚定:“姑姑说笑了,妾身哪有什么凶器不祥之物。”
“不过是些寻常首饰绸缎罢了。”
她侧过身,让出通道。
“请姑姑查验。”
卫姑姑眯起眼睛,似乎不信。
她迈步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案上的锦盒,又看向角落里的青鸾纹红泥炭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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