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已经熄了。
听雪轩内室,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那口青鸾纹红泥炭盆,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床榻旁的矮几上。
它不再冒着热气,也不再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脂粉焦糊味。
它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就像丽嫔死后的样子。
白婉坐在榻边,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宣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她的手指冻得僵硬,指尖泛着青紫。
刚才捧着炭盆走出听雪轩时,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了骨髓。
现在,这寒意并未散去,反而随着心跳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太阳穴。
她需要记录。
卫姑姑袖中那串钥匙发出的咯吱声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她脑海里来回拉扯。
为什么怕?
一个掌事太监,掌管着后宫大半的库房钥匙,位高权重,平日里连贵妃都要给她几分薄面。
她凭什么怕一个刚入宫、位份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答应?
除非,那把钥匙开的不只是库房的门。
而是某个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白婉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手指回暖。
但越急,手抖得越厉害。
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答应这是在写什么?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笑。
慵懒,漫不经心,却带着钩子。
是苏美人身边的贴身宫女,张嬷嬷。
她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,隔着珠帘,声音透过缝隙飘进来。
白婉手腕一稳,迅速用袖口盖住了那团墨渍。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白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奴婢只是在整理今日收到的赏赐清单。”
“哦?”
张嬷嬷的脚步声近了一些,停在门槛外。
“听说卫姑姑带走了丽嫔娘娘的遗物,还留下了这口炭盆。”
“苏美人说,这炭盆里烧的是前朝旧怨,如今凉透了,也该清算清算了。”
白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苏美人心思细腻,奴婢佩服。”
她放下笔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恭顺至极。
“只是这炭盆虽凉,余温尚存。奴婢想着,若此时不记下来,明日便忘了其中的深浅。”
“深浅?”
张嬷嬷嗤笑一声。
“答应倒是会说话。这炭盆里的灰烬,可是沾着血的呢。”
白婉没有反驳。
她微微抬起头,目光穿过珠帘的缝隙,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“所以奴婢才不敢怠慢。”
“毕竟,这宫里的人命,比炭灰还轻。”
这句话一出,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。
久到白婉以为张嬷嬷已经离开。
直到一阵风卷着雪花扑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苏美人说了,”张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几分警告,“炭盆可以凉,人心不能凉。答应好自为之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白婉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。
她知道,苏美人并没有放过她。
那张嬷嬷口中的“清算”,不是针对丽嫔的死,而是针对白婉手中可能掌握的线索。
玉佩碎片。
那个刻着权臣私印的玉佩碎片。
卫姑姑之所以害怕,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个私印。
那是当朝首辅李大人的印章。
而丽嫔,曾是李大人安插在宫中的眼线。
她的死,不是简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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