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纸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，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白婉站在窗边，指尖轻轻搭在窗棂上。
那口青鸾纹红泥炭盆，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它不再是案前的暖源，也不是阴影里的死物，而是成了今夜这场戏的道具。
盆底的灰烬已经彻底冷却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白。
就像丽嫔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白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混杂着陈年脂粉与焦糊的味道，冷冽刺骨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从袖中取出那个封好的锦盒。
盒子不大，却重若千钧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仅是那缕断发，还有那枚刻着权臣私印的玉佩碎片。
以及，刚才她用炭灰封存的那个秘密。
她将锦盒轻轻放在炭盆旁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婴孩。
然后，她退后两步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，轻声自语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穿透了厚重的窗纸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的语气凄婉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妹妹梦见你了。”
窗外的风似乎停顿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。
“你手里拿着半块玉佩，哭得好伤心。”
白婉抬起手，掩住嘴角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仿佛真的陷入了那场荒诞的梦境。
“你说，这玉佩是外臣所赠，如今碎了，便是恩断义绝。”
“你说，有人想借你的手，毁了你最后的清白。”
这段话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虽然无人回应，但涟漪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开来。
隔壁院子，暗道深处。
卫姑姑屏住呼吸，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她手中的钥匙串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，被她死死按住。
那双钩子般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阴鸷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新晋答应胆子这么大。
竟然敢在巡夜侍卫经过时，公然谈论丽嫔的“冤情”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白婉提到了“玉佩”。
那是丽嫔生前最忌讳的东西。
也是朝堂之上，那些权贵们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如果传出去……
卫姑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不能让这件事闹大。
一旦涉及外臣私印，这就不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了。
那是掉脑袋的大事。
而苏美人那边，恐怕也早就竖起了耳朵。
卫姑姑咬了咬牙，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脚步虽轻，却带着决绝。
她要亲自去处理这个麻烦。
听雪轩内，白婉依旧维持着哭泣的姿态。
直到听见脚步声逼近，她才猛地抬起头。
脸上泪痕未干，眼神却清明如水。
门被推开，寒风卷着雪花涌入。
卫姑姑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着半旧的深紫比甲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的侍卫，手按刀柄，警惕地盯着屋内的一切。
“答应好大的胆子。”
卫姑姑的声音尖刻阴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“深夜惊扰贵人，还妄议前朝旧事。”
她迈步走进屋内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窗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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