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空气凝滞如冰。
白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她并未理会门外那死寂般的沉默,而是转身走向案前。
那口青鸾纹红泥炭盆,此刻正静静地卧在冷灰之中。
昨夜燃起的幽蓝奇火早已熄灭,只余下几星暗红的余烬,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透着诡异的红光。
而那缕断发,依旧躺在灰烬中央,未曾焦黑,反倒因着余温,散发出那股令人窒息的甜香。
这香气不似寻常脂粉,也不像任何宫制香料。
它太浓,太腻,带着一种近乎腐烂的甜美,像是熟透到烂在泥里的果子,又像是陈年棺材里渗出的木漆味。
白婉伸出手指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她知道,只要再靠近一步,就要触碰那个秘密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认怂;退了,卫姑姑便会借机将“畏罪”二字扣在她头上。
在这后宫,怯懦比罪行更致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炭盆两侧的冰凉的铜耳。
入手沉重,那是实心的红泥烧制,上面雕刻的青鸾纹路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狰狞而扭曲。
第一步,挪至窗边。
这是规矩里的变通,也是她反击的开始。
白婉咬着牙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将炭盆一步步推向窗棂之下。
每移动一寸,那股甜香便浓郁一分。
直到炭盆停在窗前那张紫檀小几上。
窗外是漫天飞雪,寒风呼啸,拍打着窗纸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白婉抬起手,轻轻推开了半扇窗。
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室内。
风雪卷着雪花扑在脸上,生疼。
但与此同时,那股原本闷在炭盆里的甜香,被风一吹,骤然扩散开来。
不再是沉闷的压抑,而是变得张扬、刺鼻,甚至带着一丝清醒的锐利。
白婉眯起眼睛,感受着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。
她看着那缕断发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跳舞,又像是在求救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门轴转动,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卫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紫比甲,袖口磨得发白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白婉的手,以及那盆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炭火。
“娘娘好雅兴。”
卫姑姑的声音尖刻阴冷,带着几分戏谑,“这般大雪天,竟把炭盆移至风口。若是冻坏了身子,贵妃娘娘寿宴前夕,怕是要怪老奴伺候不周了。”
白婉没有回头。
她背对着卫姑姑,任由寒风吹乱鬓角的碎发。
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卫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本宫只是觉得,这屋里的香气有些太闷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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