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暖阁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案头那只银炭盆里,余烬尚存的一星半点红光,在昏暗中苟延残喘。
石青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的视线低垂,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的血丝混着冷汗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掌事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盏铜烛台,火光摇曳,将她那张刻薄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娘娘有令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钝刀刮过骨头。
“先帝驾崩前,曾在此处用过晚膳。如今这炭盆就在眼前,娘娘要问问你,当时你可曾察觉异样?”
石青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询问,是审判。
谢太妃坐在高处的凤椅上,一身素缟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那佛珠被她捏得极紧,指节泛白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每一次转动,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石青的呼吸放得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她不敢直视谢太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鹰隼般的寒意,随时准备啄食她的咽喉。
她只能盯着地上的灰尘,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在烛光下飞舞。
“回姑姑的话。”
石青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臣妾愚钝,只知伺候陛下用膳,不知其他。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愚钝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烛火逼近,照亮了石青苍白的脸。
“若真是愚钝,为何三年前那株断肠草中毒的兰花,偏偏长在御花园最显眼的位置?为何太医诊出心疾时,陛下却拒绝服用任何汤药?”
石青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这是陷阱。
无论她回答什么,都是死路一条。
承认知情,就是同谋;否认无知,就是欺君。
谢太妃想要一个替罪羊,一个能让她从慢性毒杀嫌疑中脱身的傀儡。
而石青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因为石青知道真相。
先帝并非死于鸩毒,而是心疾发作。
但那颗致命的药丸,是谁递到先帝手中的?
石青不能说话。
她必须沉默,直到找到破局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,谢太妃忽然站起身。
她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她停在石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青妹妹,你可知罪?”
石青依旧跪着,额头触地。
“臣妾……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谢太妃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。
“那你便看看这个。”
她抬起手,将那串沉香木佛珠轻轻抛下。
佛珠落在石青面前的地砖上,滚了几圈,停在那只银炭盆旁。
其中一颗珠子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石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颗珠子,是空的。
不,不是空的。
里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黑蜡,蜡壳破裂处,露出一点点黑色的粉末。
那粉末的颜色,与先帝胃中残留物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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