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沉香气味,混杂着炭火特有的焦躁感。
石青跪在谢太妃膝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银盆时的冰冷。
那是一只刻着“鸩毒”二字的银炭盆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立在案几中央,盆底的灰烬微微发红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掌事姑姑站在谢太妃身后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的眼神尖利,像一把剔骨刀,在石青和炭盆之间来回游移。
小顺子缩在角落里,抱着茶盘,浑身发抖。
他是今晚最后一个接触过炭盆的人。
按照宫里的规矩,若证物有异,侍从便是第一责任人。
谢太妃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低着头,慢条斯理地捻着手中的佛珠。
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,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石青。”
谢太妃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方才说,炭盆里的断肠草并非来自内务府。”
石青垂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裙摆上。
那里沾了一点泥水,是刚才回廊上踩到的积水。
“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石青低声说道,声音细若蚊呐。
她习惯性地避开谢太妃的目光,转而看向那只银盆。
“只是……奴婢记得,先帝生前最喜用南疆进贡的‘雪里红’炭取暖。”
“那种炭燃烧时,会有淡淡的松脂香。”
“但这盆炭……”
石青顿了顿,抬起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一枚余烬。
火星溅起,落在她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小红点。
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只有硫磺和腐叶的味道。”
“像是被人刻意混合了毒药,又匆匆掩盖过气味。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大胆!竟敢污蔑内务府!”
她上前一步,手中的佛珠甩出一道残影。
“这炭盆乃是御赐之物,由内务府总管亲自查验,岂容你一个低位嫔妃在此胡言乱语?”
石青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,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她要做的,不是证明自己清白。
而是要让谢太妃相信,自己已经掌握了足以动摇她地位的把柄。
哪怕这个把柄,只是一个谎言。
“姑姑息怒。”
石青依旧保持着跪姿,身体微微前倾,呈现出一种极度恭顺的姿态。
“奴婢并非污蔑。”
“只是……奴婢发现了一处细节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谢太妃的手。
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,正紧紧攥着佛珠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谢太妃捻珠的动作,停滞了一瞬。
虽然只有一瞬,但石青捕捉到了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“什么细节?”
谢太妃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。
这一次,她没有看谢太妃的眼睛,而是看向了她身侧的那张紫檀木圆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刚换过的茶盏。
茶水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而在茶盏旁边,散落着几颗刚才谢太妃失手掉落的佛珠。
其中一颗,滚到了桌角。
石青伸出颤抖的手指,捡起那颗佛珠。
佛珠是沉香木制成的,色泽深沉,纹理细腻。
但在灯光下,石青看见珠子的缝隙里,嵌着一点极不起眼的白色粉末。
那粉末很细,像是某种草药研磨后的残渣。
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认得这种粉末。
这是断肠草提取后,剩下的药渣。
只有在高温焚烧后,才会呈现出这种惨白色。
而这颗佛珠,就在谢太妃手中转了一整晚。
如果断肠草真的存在,那么它不可能凭空出现在炭盆里。
除非……有人将它带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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