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,却盖不住炭盆中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那声音像极了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石青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面前那只“刻着‘鸩毒’二字的银炭盆”上。
盆底朝上,暴露在昏黄的烛火下。
刚才掌事姑姑试图调换样本的慌乱,此刻已凝固在空气中。
她那双戴着厚厚护指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,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谢太妃坐在高位,手中的佛珠不再捻动。
她死死盯着石青,眼神从最初的愤怒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冷。
“太医呢?”谢太妃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掌事姑姑咽了口唾沫,不敢接话。
她知道,刚才那一瞬的迟疑,已经暴露了她的心虚。
若真如石青所言,这炭盆只是内务府的普通物件,何必急着换?
石青缓缓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谢太妃的眼睛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伸出手指,点了点盆底那处粗糙的刻痕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娘娘。”石青低声开口,语速极缓,“太医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暖阁。
他是御前最擅长验毒的大夫,姓李,平日里沉默寡言,此刻脸上却满是惊恐。
他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地面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臣,参见太妃娘娘,参见……小主。”
李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不敢抬头,目光只敢落在地上的炭盆上。
谢太妃冷笑一声:“李德全,你倒是来得快。朕让你查的东西,查出了什么?”
李太医浑身一抖,连忙道:“回娘娘,臣已查验过炭灰及残留物。”
“说!”
“炭灰中,确实含有微量……断肠草汁液的成分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暖阁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狂暴。
谢太妃的脸色骤然苍白。
断肠草。
那是先帝生前最忌讳的东西。
先帝常年服用补药调理心疾,而断肠草与补药相克,一旦混入,便会引发剧烈的心脉爆裂,外表看似病逝,实则死于谋杀。
当年先帝暴毙,太医院曾有过争论,但最终被定性为突发心疾。
如今,这行被掩盖的血迹,竟然真的验出了断肠草!
“不可能!”谢太妃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这炭盆乃是内务府新制的贡品,怎会有毒?”
李太医吓得浑身发抖,磕头如捣蒜:“娘娘明鉴!此毒非涂于表面,而是渗入金属纹理之中,需用特制药水浸泡方能析出。臣……臣也是侥幸发现炭灰颜色异常,才多做了一步查验。”
他说的是侥幸。
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。
若非有人提前通风报信,或是早有预谋,一个普通的炭盆,怎会恰好藏着如此隐秘的毒药?
石青依旧跪着,低着头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一丝血腥气。
但她知道,这一刻,她赢了。
不,不是赢,是活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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