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沉水香,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焦味,令人有些眩晕。
石青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抬头去看高位上的谢太妃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脚边那只银炭盆上。
经过刚才的清洗,盆底的“鸩毒”二字虽然被擦去了一部分,但金属表面的划痕依旧清晰可见,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那串紫檀木佛珠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。
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暖阁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娘娘让您将炭盆重新添好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而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若是添不好,这暖阁里的寒气,怕是要顺着您的骨头缝往里钻了。”
石青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伸出双手,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冰冷而显得有些僵硬。
她拿起一旁的火钳,夹起一块新炭,小心翼翼地放入盆中。
火星四溅,有几粒落在了她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点。
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更快地动作起来,仿佛手中的不是炭火,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谢太妃坐在凤榻之上,手里捻着佛珠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石青的手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石青露出破绽,等待石青表现出恐惧或愤怒。
但石青什么都没有做。
她只是沉默地添加木炭,直到盆中的火焰重新旺盛起来,驱散了之前的阴冷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。
每一秒,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石青能感觉到,谢太妃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颈上。
她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沉香味道,那是谢太妃最喜欢的安神香,此刻闻起来,却像是在掩盖某种腐朽的气息。
终于,最后一块炭落下。
石青用铜盖轻轻盖住盆口,只留出几个透气的小孔。
她站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刺痛,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躬身行礼,准备退下。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袖口轻轻扫过炭盆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,她感到了一丝异样的粗糙。
那不是刻痕的触感,而是一种细微的粉末残留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刚才清洗时,她只顾着擦拭底部的字迹,却忽略了盆壁内侧那些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,似乎藏着别的东西。
石青低着头,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。
谢太妃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个炭盆,不是为了定罪她知情。
而是为了测试她是否真的“清白”。
如果石青真的无辜,她应该害怕这个带有诅咒意味的器物,会立刻将其丢弃或上交。
但如果石青试图清洗它,那就说明她在掩饰。
而在谢太妃看来,掩饰就是共犯的铁证。
现在,石青接住了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而且,她还试图掩盖上面的痕迹。
这就够了。
走到门口时,石青停下了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说道:“奴婢告退。”
掌事姑姑冷笑了一声:“娘娘说,你且留步。”
石青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缓缓转过身,再次看向谢太妃。
谢太妃依旧端坐着,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你可知,先帝临终前,最恨的是什么?”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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