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洁工具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污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糊在肺叶上。
陈默坐在一张掉漆的铁凳上,右手食指麻木地垂在身侧。断口处的黑色薄膜已经凝固,呈现出一种类似黑曜石的质感,冰冷、坚硬,没有任何痛觉传来。
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。
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呼吸,而是一种低频的震动,顺着手臂的神经末梢,一点点向肩膀蔓延。
他抬起左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徽章。
*第七号分类桶管理员专用 / 权限等级:S*。
金属表面反射着头顶惨白的荧光灯,冷冽得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陈默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,然后将其塞进工作服的口袋深处。
现在不是思考赵主管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。
体重计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脑海里跳动:+2.0kg。
市政厅的“零废弃”政策规定,任何超过基准线0.5kg的代谢盈余,都将被视为违规垃圾滞留体内。一旦结算时刻(零点)到来时数值未清零,系统会自动扣除相应的信用点,直至破产。
对于陈默来说,破产意味着被送入“回收站”,也就是人体置换实验的下一批原料。
他必须把这多出来的两公斤“垃圾”处理掉。
或者,把它转化回去。
陈默站起身,走到工具间角落的实验台旁。
这里是他作为三级清洁工偶尔会用来测试清洁剂配方的地方。虽然简陋,但胜在隐蔽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工业级强酸溶剂,标签上写着:*氢氟酸衍生物 / 浓度98% / 警告:接触皮肤即刻碳化*。
这是对付顽固油污和硬化塑料的神器。
如果那块黑斑是某种有机聚合物,它应该会被腐蚀。
陈默戴上厚重的橡胶手套,拧开瓶盖。
一股辛辣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。
他没有犹豫,将溶剂倒在一块废弃的抹布上,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的右臂。
那道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肘部爬到了大臂中段,颜色比指尖更深,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状质感。
透过这层黑色,隐约能看到下面肌肉纤维的走向——它们不再是自然的红褐色,而是变成了灰白色,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的标本。
“如果是生物组织,蛋白质结构在高温或强酸下会变性。”陈默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“如果是无机物,强酸只会留下痕迹。”
他将浸透溶剂的抹布按在黑斑边缘。
嗤——
轻微的嘶响响起,冒出一缕白烟。
陈默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接触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没有腐蚀。
没有溶解。
相反,那股白色的烟雾并没有散去,而是顺着抹布的边缘,反向渗入了黑色的纹路之中。
原本静止的黑斑,突然剧烈蠕动了一下。
就像是被激怒的蛇群。
陈默瞳孔骤缩,猛地想要抽回抹布。
但太迟了。
溶剂中的高浓度酸性物质并没有破坏黑斑的结构,反而成为了它的催化剂。黑色的胶质迅速膨胀,顺着抹布的纤维缝隙,疯狂地向周围扩散。
它不再局限于皮肤表面。
它开始渗透。
陈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灼烧感——不,不是灼烧,是冰冷的吞噬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进了他的毛孔,抽取着他体内的热量。
37.5℃。
体温正在下降。
他慌乱地扯下手套,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撕扯那块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黑斑。
但手指刚触碰到黑色区域,那股熟悉的麻痹感便再次袭来。
右手食指失去知觉的左臂,此刻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绝望。
黑斑已经覆盖了整个右前臂,并且正沿着手肘关节,向上一寸一寸地攀爬。
同时,更多的黑色物质从袖口溢出,滴落在地面上。
那些滴落的液体没有溅开,而是像水银一样聚集成球,在地面上滚动,最终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黑色 puddle。
陈默后退一步,背靠在墙上,大口喘息。
冷汗浸透了衬衫。
他低头看向地面。
那滩黑色的物质并没有停止扩张。
它似乎被刚才的溶剂激活了活性,正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而离它最近的,就是陈默的双脚。
那双廉价的防滑工作鞋,鞋底沾满了地下三层特有的粘稠污垢。
黑色的液滴触碰到了鞋底边缘。
瞬间,鞋底的材料发生了软化。
原本坚硬的橡胶底,竟然像蜡一样融化开来,与地面的黑色物质融为一体。
“该死!”
陈默骂了一句,试图抬起脚。
但他的左脚像是被焊在了地上。
低头看去,惊恐的一幕出现了。
黑色的脉络已经穿透了鞋底的橡胶,顺着袜子的纤维向上蔓延。
灰色的袜子正在变得透明,像是被漂白剂浸泡过一般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织物,陈默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左脚脚踝的皮肤。
那里的血管正在变色。
原本青紫色的静脉,此刻变成了深邃的黑色,如同树根般在皮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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