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秤的蜂鸣声在狭窄的更衣室里回荡，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勒进了耳膜。
陈默没有看屏幕。他知道上面的数字是红色的，带着某种嘲弄意味的跳动：+2.0kg。
两公斤。
对于一名普通成年男性来说，这是微不足道的重量变化。但在“新沪市”的代谢税制下，这相当于凭空多出了两个月的食物配额，或者说，两份被非法转移的碳基质量。
他抬起手腕，那道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下方。它不像血管那样搏动，反而像是一种凝固的焦油，死死地吸附在皮肤表层。每呼吸一次，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收缩，仿佛在贪婪地汲取周围的热量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。
他必须确认那个问题。
为什么垃圾桶里的湿垃圾少了整整一袋，而我的体重却增加了？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置换。
赵主管说他在地下五层，但陈默知道，真正的转化发生在第七号分类桶内部。那是市政厅宣称的“无害化终端”，也是所有失踪数据的黑洞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庞然大物。
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光线在这里变得惨白且不稳定。第七号分类桶矗立在阴影中，巨大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油污和划痕。桶身侧面印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标：*生物危害等级 A / 严禁徒手接触*。
第一章时，这里空了一角。
现在，这一角正在吞噬他的体重。
陈默停在桶前。距离还有三步。
他能闻到一股气味。不是通常垃圾处理中心那种腐烂的酸臭，而是一种甜腻的、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烧焦塑料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医院的手术室，或者……焚化炉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桶盖边缘。
按照《城市清洁工操作规范》第42条：*严禁在未佩戴三级防护服的情况下开启未密封的分类桶。违者扣除当月信用点500分，并强制进行代谢筛查。*
500分。
陈默的账户余额显示为1200分。扣掉500，他将失去支付“身体维持费”的资格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如果不找出那消失的一袋垃圾去了哪里，他就永远无法解释这多出来的两公斤。一旦今晚零点到来，系统自动结算，他将被标记为“代谢异常者”，进而被送往地下五层的“再教育区”。
那里的人，再也无法增加哪怕一克的重量。
陈默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。
*白色的房间。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。*
*“碳基重组率稳定在98%。”*
*“实验体编号734，生命体征消失。”*
*“垃圾转化率：100%。”*
头痛欲裂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甩了甩头，强行压下那些不属于这个身份的回忆。他现在是清洁工陈默，不是研究员。记忆是奢侈品，查真相的代价就是遗忘。每深入一步，他就少一点过去。
他掀开了桶盖。
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在尖叫。
桶内一片漆黑。
原本应该堆满厨余垃圾、废弃包装和破碎玻璃的地方，此刻空空如也。不，不是空的。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、粘稠的黑色物质。
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沥青，又像是某种干涸的血痂。它占据了整个桶底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反射着上方惨白的灯光。
陈默眯起眼睛，从口袋里掏出强光手电。
光束刺入黑暗，照亮了桶底的细节。
没有垃圾。没有任何有机残留。只有那层黑色物质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散发着微弱的热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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