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深夜，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声淅沥，却盖不住屋内炭盆里那几块残炭发出的细微爆裂声。
关婉坐在案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。
那是苏嬷嬷钥匙串上的味道，也是此刻染在她指甲缝里的黑斑散发出的气息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《赐炭核销单》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已经卷曲，上面用朱砂写下的那个“苏”字，在烛火下红得刺眼。
这是第六章。
上一页被撕去后留下的空白，像是一张等待填补的血口。
关婉轻轻摩挲着纸面，感受着纹理间嵌入的微小颗粒。
那是炭灰，也是证据。
她知道，明日便是内务府年终盘点。
若此时不入账，这被克扣的三斤炭的价值，连同小翠险些丧命的罪名，都将由她一人承担。
废黜，流放，或是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这些都是低阶嫔妃最寻常的结局。
但她不能等。
也不能只靠这本私账。
苏嬷嬷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内务府的灰色网络，单凭一纸文书，根本撼动不了那棵根深蒂固的大树。
必须借刀杀人。
借谁的刀？
关婉抬起头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。
远处，贵妃宫方向的那盏琉璃灯，依旧亮着。
昏黄，温暖，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皇帝今日赐下的那三斤炭，看似是恩宠，实则是警告。
他在看她如何反应。
看她是忍气吞声，还是绝地反击。
若是后者，那么这把刀，就得握在最高处的人手里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步子，而是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轻快。
关婉心中一凛，迅速将《赐炭核销单》塞入袖中暗袋。
同时，她伸手拨弄了一下炭盆。
原本就微弱的火光，被她用银簪故意挑弄了几下，火星四溅，浓烟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烟雾中，夹杂着硫磺和一种特殊的草药味——正是苏嬷嬷处理过的炭所特有的气味。
门被推开。
两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宫女，眉眼细长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，叫春桃。
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，盘中放着一壶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。
“关妹妹受苦了。”春桃的声音尖细，却并不刺耳，反而带着几分亲昵，“娘娘听说妹妹受了惊，特意命奴婢送来些安神汤药，望妹妹早些歇息。”
关婉强压下心中的厌恶，起身行礼，动作轻柔而标准。
“有劳姐姐转告贵妃娘娘，妾身惶恐，不敢当此厚赐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，句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：“只是这屋内的炭火未熄，烟气扰人，不知姐姐们可觉得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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