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湿气，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吹得听雨轩内的烛火忽明忽暗。
关婉坐在床沿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粗糙的铅锭。
那是苏嬷嬷早年管理库房时遗留下来的印记，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‘苏’字。
此刻，这枚铅锭正压在她那本《赐炭核销单》的最后一页上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用朱砂笔写下的第一行私账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御前侍卫换防的信号。
关婉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窗外那一排排晃动的身影上。
从今夜开始，听雨轩便成了真正的囚笼。
皇帝以“保护”之名，行软禁之实。
他说这是为了防止余毒侵害，实则是不想让她这个低阶嫔妃继续搅动内务府的浑水。
贵妃没有降罪，因为皇帝需要维持后宫表面的平静，更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填补内务府库银短缺的亏空。
而关婉，位分低微，背景单薄，是最完美的选择。
“娘娘。”
小翠端着托盘走进屋内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托盘里放着两碗粥，还有一碟咸菜。
这是每日送来的饭菜，但在送入之前，会被仔细检查一遍。
任何纸张、尖锐物品，甚至是多余的米粒，都会被没收。
关婉接过粥碗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面，心头一沉。
她知道，这意味着彻底的隔绝。
“小翠，你过来。”
关婉轻声唤道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小翠放下托盘，走到床边，跪坐下来。
“娘娘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没希望了？”
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哭腔。
她曾偷听到苏嬷嬷与其他宫人的交易，那些话语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。
如果连主子都失去了自由，她这个小丫鬟又能做什么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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