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深夜，听雨轩的窗纸被风撕开一道口子，冷雨顺着缝隙渗进来，洇湿了案头那本《赐炭核销单》的边角。
关婉指尖发白，死死按着那粗糙的纸面。
腹中的剧痛并未因吞下正本而消散，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在胃里缓缓灼烧。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借着昏暗的烛火，凑近看了看那残留在唇齿间的纸屑。
不是普通的桑皮纸。
在那极细的纤维间，混杂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。
关婉瞳孔微缩。
这粉末带着刺鼻的硫磺味，与她今日在偏殿角落里扫出的碎炭成分，分毫不差。
苏嬷嬷为何要在账册纸张里掺入这种易燃且易腐蚀的炭粉？
是为了让这本记录着亏空的账册，在她试图销毁或转移时，自行燃尽？还是为了让她在吞咽时，被这混着杂质的粗粝纸张划破喉咙，造成“畏罪自尽”的假象？
无论哪种，都是要她的命。
关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腥甜咽回肚子里。
不能慌。
既然苏嬷嬷已经死了，这账册上的炭粉，便是留给活人的线索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拖沓，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
李公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依旧圆滑世故：“娘娘，内务府赵管事说，明日一早就要盘点，若是没有‘特恩’的炭斤入账，这听雨轩的炭火，怕是要断了。”
关婉睁开眼，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好凌乱的衣襟，对着铜镜照了照。
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笑意。
“请公公进。”
门被推开，李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。
赵管事不在，只有李公公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眼神像算盘珠子一样精于计算。
他看了一眼案上那本空荡荡的《赐炭核销单》，又看了看关婉苍白的脸，似笑非笑：“娘娘这是……身体不适？”
“劳公公挂心。”关婉轻声说道，句尾带着一丝反问，“只是昨夜吞了些不该吃的东西，如今才觉着胃里翻腾。倒是公公，这么晚了，还不歇息？”
李公公走近两步，目光落在案角的青玉镇纸上。
那里压着的，正是《赐炭核销单》的副本。
第一章由掌事姑姑苏氏递来并盖印；第二章被关氏压在镇纸下开始计算差额；第三章被关氏用朱砂笔在背面写下第一行私账；第四章被苏氏强行收回试图销毁；第五章被关氏以‘核对旧账’为由再次骗回手中；第六章被关氏撕下一页作为呈堂证供贴在御前侍卫的眼皮底下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，等待着它的第七次移动。
“娘娘，”李公公压低声音，“苏姑姑的事，皇上已经知道了。但内务府的账，总得有人平。赵管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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