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听雨轩的窗棂上。
关婉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《赐炭核销单》正本。
这是苏嬷嬷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带着被反复摩挲后的毛边。
那是苏嬷嬷生前最爱的物件，如今却成了关婉手中最烫手的山芋。
窗外更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。
内务府明日便要年终盘点，若此时不入账，这笔亏空将由她个人承担。
甚至，可能成为废黜的罪名。
“娘娘，外头风大，小心着了凉。”小翠端着铜盆进来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。
昨夜偷听到苏嬷嬷与其他宫人交易的消息，让她整夜未眠。
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纸。
“小翠，你记性如何？”
“回娘娘，奴婢过目不忘。”
“那日苏嬷嬷说，内务府库银短缺，需填补上个月的亏空。”
关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她说，这三十斤红罗炭，虽少了三斤，却是恩典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：“是，奴婢记得。”
“恩典？”关婉冷笑一声，“若是恩典，为何盖印的朱砂，颜色如此怪异？”
她拿起那张《赐炭核销单》，凑到烛火旁。
火光跳跃，映照着纸上那枚鲜红的印章。
奇怪的是，那朱砂印记周围，竟隐隐透出一层紫黑色的晕染。
像是血液渗入纸张纤维后，与某种药水发生反应的结果。
关婉眯起眼睛，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印章。
触感微凉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朱砂。
这是含有铁锈成分的混合药剂，专门用来腐蚀纸张纤维，掩盖篡改的痕迹。
苏嬷嬷想毁尸灭迹。
可惜，她算错了一步。
关婉将《赐炭核销单》正本翻到背面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之前用朱砂笔写下的一行私账，字迹猩红，像血。
特恩炭斤，皇恩浩荡，不得多言。
这行字，像是一道诅咒。
关婉拿起另一支笔，蘸满清水。
她在背面空白处，缓缓画下一个圆圈。
圈住了那个“恩”字。
然后，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青玉镇纸。
镇纸底部，有一个极小的凹槽。
她将副本的一角，轻轻嵌入凹槽中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那个人真的想要销毁这本副本，他就必须拿到它。
而一旦拿到，就会暴露他的行踪。
关婉冷笑一声。
既然你们喜欢玩弄权术，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。
只不过，这次规则由我来定。
她将副本重新放回原处，摆正镇纸。
一切恢复如初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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