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深夜的寒气，像浸透了冰水的粗布，死死贴在听雨轩的青砖地上。
关婉跪在乾清宫外廊的石阶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的素色宫装被夜露打湿，紧贴着脊背，勾勒出单薄而僵硬的轮廓。
指尖捏着一枚撕下的纸角，那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朱砂。
那是《赐炭核销单》的一页残片。
从火场中抢出时，它已被烟熏得焦黑，边缘卷曲，仿佛随时会化为灰烬。
但关婉知道，这薄薄的一张纸，比千斤巨石更重。
因为它记载着苏嬷嬷亲手盖下的内务府大印，以及那被克扣的三斤红罗炭的重量。
“关贵人，您还要跪到何时？”
一道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御前侍卫统领赵铁衣站在廊柱阴影处，手中的佩刀未出鞘，但那股肃杀之气已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身后，两名侍卫手持火把，火光跳跃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如同鬼魅。
关婉缓缓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却无半分狼狈。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在空旷的廊下清晰可闻：“统领大人，奴才并非在跪。”
她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赵铁衣腰间的令牌上。
“奴才只是在等一个公道。”
赵铁衣眉头微皱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什么公道？听雨轩昨夜失火，内务府掌事姑姑苏氏已呈报说是意外。你作为失主，此刻在此喧哗，是想指控谁？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关婉没有反驳，只是将手中那张焦黑的纸片举高。
借着火光，那上面的字迹隐约可见。
“奴才不敢指控任何人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只是这张《赐炭核销单》，乃皇上特恩拨炭之凭证。如今炭少三斤，账目不平，奴才怕这亏空连累圣颜，故而来此求证。”
赵铁衣的目光扫过那张纸片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，瞬间捕捉到了关键。
“这是伪造的吧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“苏姑姑掌管内务府多年，岂会犯这种低级错误？你若想诬陷，也该找个像样的证据。”
关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赵铁衣并非不信，而是在权衡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真相往往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能掌控局面。
“统领大人若是不信，大可查验。”
关婉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不是在诉苦，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。
她将纸片递向赵铁衣，指尖却故意颤抖了一下。
那一抹暗红色的痕迹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是奴才昨日亲手按下的指印，混合了朱砂与……血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句尾却是一个反问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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