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，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听雨轩内，炭盆里的余烬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死寂。
关婉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支朱砂笔，笔尖悬在《赐炭核销单》的背面，迟迟未落。
那张纸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镇纸下，正面是苏嬷嬷盖下的鲜红官印，背面则是她即将写下的秘密。
窗外更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头。
明日便是内务府年终盘点，若此时不入账，这被克扣的三斤炭钱，将由她个人承担。
轻则罚俸，重则废黜。
她必须在今夜，在这张纸上留下痕迹。
但这痕迹不能太直白，否则会被苏嬷嬷察觉并销毁；也不能太隐晦，否则日后无法作为呈堂证供。
她要用的，是内务府高层才懂的“暗语”。
那是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掌事太监和姑姑们才能看懂的记账法：用特定的笔画增减来代表盈亏，用墨色的浓淡来标记来源。
关婉深吸一口气，笔尖落下。
第一笔，是一个极小的“欠”字，但那一撇拉得很长，像是一道裂痕。
第二笔，是在“欠”字的右上角，点了一个黑点，代表“私”。
第三笔，她在纸张的边缘，画了一道极细的横线，横线的末端微微上扬，指向那个“苏”字的读音符号。
这不是普通的记录，这是指控。
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不是李德那种拖沓的靴声，而是丝绸摩擦地面的声音，伴随着钥匙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关婉的手猛地一颤，一滴朱砂墨水从笔尖溢出，落在纸面上，晕染开来。
她心头一跳，迅速将笔收起，将那页《赐炭核销单》翻回正面，假装正在整理桌案上的杂物。
门被推开了。
苏嬷嬷站在门口，一身月白色缎面褙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发髻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，显得格外清冷威严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眼神像算盘珠子一样精于计算，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“这么晚了，娘娘还没歇息？”
苏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却带着一种伪装的关切。
关婉站起身，福了福身，语气恭敬：“回姑姑的话，臣妾身子不适，有些失眠，便起来处理些琐事。”
苏嬷嬷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《赐炭核销单》上。
她的视线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哦？什么琐事，竟让娘娘如此费神？”
说着，她迈着方步走到桌前，伸手就要去拿那张单子。
关婉心中一紧，但她没有躲闪，而是轻轻按住纸张的一角。
“不过是些旧账核对，怕明日盘点时出错，所以提前温习一遍。”
关婉说话轻声细语，句尾却带着一丝反问：“姑姑也是管账的人，难道不觉得，提前核对清楚，对大家都好么？”
苏嬷嬷的手指停在半空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。
她知道关婉在试探，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。
一旦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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