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，穿过听雨轩紧闭的窗棂，在屋内激起一阵细微的呜咽。
关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小翠一人守在门外。她披上一件厚实的鹤氅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被水浸透、此刻已半干不湿的《赐炭核销单》。纸张上的墨迹早已晕开，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污血，但那行朱砂写下的“实缺三斤”却红得刺眼。
明日便是内务府年终盘点。若此时没有确凿的重量证据，这被克扣的三斤炭钱，便只能由她这个低阶贵人自掏腰包填补。一旦入账，便是承认自己管理不善，甚至可能被扣上“贪墨宫用”的帽子。苏嬷嬷赌的就是她不敢查，赌她怕事。
但关婉不怕死，只怕活得糊涂。
她吹熄了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，走向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。那里存放着内务府统一配发的标准秤——那是衡量宫中所有物资重量的唯一铁律，也是苏嬷嬷无法彻底抹去的盲区。
更漏滴答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杂物间的门虚掩着，里面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霉变木头的味道。关婉放轻脚步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环时，心头微微一颤。她知道，这一步踏出去，便是从温顺的羔羊变成了执刀的屠夫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那架铜制的大秤孤零零地立在角落，秤杆上的星点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关婉走到秤前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剩下的碎炭小心翼翼地铲起，填入秤盘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炭末落在她的袖口，留下灰黑色的痕迹，粗糙而真实。
李德就站在门口阴影里，抱着双臂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这位负责送炭的小太监，眼神游移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。他并没有立刻阻拦，而是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。
“李公公。”关婉头也没回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劳烦您替臣妾扶一下秤杆。内务府的规矩，称重需有见证人在侧，方显公正。若是让外人觉得臣妾私自动了手脚，那罪名……可是比克扣炭斤大得多。”
李德挑了挑眉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碎炭上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李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薄，“小的只是个粗使太监，哪懂什么规矩？再说了，这秤啊，早就坏了。上次小的来送炭，就发现这秤砣不对劲儿，怎么称都不准。贵人要是信不过小的，大可自己去问苏姑姑，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呢？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却字字透着威胁。
关婉心中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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