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西六宫偏殿。
寒风如刀,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。
唐婉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本《冬炭支给录》。
封皮上的血渍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,像一块陈年的痂。
她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墨迹未干。
上面没有写“反杀”,也没有写日期。
只写了一个数字。
“三”。
这是第六天。
也是最后三天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,每月初一、十五核销炭斤。
这三天里,她名下的配额少了三斤。
不多不少,正好够烧暖一个时辰。
但在严冬,这三斤炭,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唐婉合上书。
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将书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那里有一块地方是热的。
因为刚才,有人来过。
脚步声很轻,带着犹豫。
不是李嬷嬷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者。
而是更低位阶的人。
比如小顺子。
那个在浣衣局门口,用无声口型传递信号的小太监。
他来了。
但他没敢进门。
只在门外站了片刻,留下了一包东西,又匆匆离去。
唐婉低头,看向手边。
那是一个油纸包。
里面不是炭。
是一小块火石,和几根引火的干草绒。
这是违禁品。
在宫中私藏火种,按律当杖责二十,逐出皇宫。
但唐婉没有犹豫。
她将火石放在桌上。
冰凉的石头,触手生温。
窗外,雪下得更大了。
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。
唐婉站起身。
她的身体很冷,但眼神很热。
她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卯时初,魏贵妃居所外院。
掌事姑姑站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她看着远处偏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娘娘说了,”她对着身边的丫鬟说道,“唐氏身子弱,受不得寒。但这宫里的规矩,便是规矩。”
“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,也配留在宫里?”
丫鬟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掌事姑姑抿了一口茶。
茶很烫,但她喝得很慢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女人崩溃。
等那个女人跪下来求饶。
只要唐婉开口,她就能顺势收回那点可怜的权力余温。
然后,再补上一脚。
让她彻底绝望。
然而,偏殿那边,没有任何动静。
没有哭喊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咳嗽声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掌事姑姑皱了皱眉。
她放下茶盏。
“去看看。”
丫鬟领命,快步走向偏殿。
片刻后,丫鬟回来了。
脸色苍白,嘴唇发抖。
“姑姑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偏殿……没炭了。”
掌事姑姑挑眉:“没炭?内务府明明发了炭。”
“是的,”丫鬟咽了口唾沫,“但是……唐答应把炭,烧了。”
掌事姑姑愣住了。
“烧了?”
“她说……要自焚证清白。”
掌事姑姑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既然宫里不给她活路,她便自己结束。”
“她还说……若她不活了,便要把那些‘脏东西’,一起烧干净。”
掌事姑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脏东西?”
“对,”丫鬟压低声音,“她提到了魏家库房,提到了军饷,还提到了……御史台。”
掌事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意识到,事情不对劲。
唐婉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冻死的人。
更像是一个……猎人。
“备车!”掌事姑姑厉声道,“去偏殿!绝不能让她死!”
如果唐婉死了,那就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。
必须活着审问。
必须把那本《冬炭支给录》,抢回来。
辰时,偏殿门前。
唐婉站在窗前。
她看着外面的雪。
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,瞬间融化,留下一滩水渍。
很凉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。
急促,杂乱,带着慌乱。
是掌事姑姑来了。
还有魏贵妃的心腹侍卫。
他们想阻止她。
但他们不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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