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西六宫偏殿的窗纸被寒风撕开一道口子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沫子,打在唐婉冻得青紫的手背上。
她没缩手。
只是低头,看着怀里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身子。
弟弟的脸是蓝紫色的,嘴唇微张,像是在最后时刻还想喊一声姐姐。
唐婉的眼神很平。
像是一潭死水,连波纹都没有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,在宫里,眼泪换不来半块炭,也救不活一条命。
她轻轻合上弟弟的眼睛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整理一份即将归档的卷宗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哭声。
是那只原本装着《冬炭支给录》的木匣,被唐婉从怀里掏出来,重重地磕在桌案上。
木匣空了。
里面的账本,早在半个时辰前,就被她扔进了火盆。
现在,只剩下这具冰冷的躯壳,和满屋子的灰烬味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掌事姑姑王妈妈带着一队宫女太监闯了进来。
她身上穿着厚实的狐裘,手里捧着一个暖炉,热气腾腾。
与屋内的冰窖相比,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王妈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眉头皱了起来。
像是看到了一堆垃圾。
“唐婉,你倒是狠心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主子说了,既然你不知好歹,那这弟弟的丧事,也不必办了。”
“就让他烂在这屋里,等到发臭了,再像倒泔水一样倒出去。”
唐婉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王妈妈指尖的那枚翡翠扳指上。
碧绿,通透,价值连城。
那是魏贵妃赏赐的。
也是魏家私吞军饷后,用第一笔黑钱买的玩意儿。
唐婉没有说话。
她从袖子里,缓缓抽出一张纸。
那张纸很薄,边缘有些焦黑。
那是《冬炭支给录》的残页。
只有一页。
上面记着:腊月十七,魏府进贡炭斤,实收三百石,入账仅二百九十七石。
差额:三石。
也就是三斤。
对于整个宫廷的炭火供应来说,三斤炭,少得可怜。
但对于一个底层宫女来说,这三斤炭,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唐婉将这张残页,递到了王妈妈面前。
“王姑姑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这是魏贵妃娘娘私吞物资的证据。”
“如今陛下正在彻查魏家,您拿着这个回去,说是我在火场中捡到的。”
“或许,能换您一个前程。”
王妈妈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唐婉竟然还有这一手。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变得凶狠。
“你以为,我会信你的鬼话?”
“这纸上的字迹,分明是你的笔迹!”
“你想栽赃主子?你想谋逆?”
王妈妈一把夺过那张纸。
手指用力,几乎要将纸张撕裂。
“唐婉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在这宫里,证据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谁说了算。”
她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然后用鞋底,狠狠地碾了两下。
“来人。”
“把她拖下去。”
“关进慎刑司。”
“等主子的气消了,再慢慢审。”
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,抓住了唐婉的手臂。
他们的力气很大,铁钳一般。
唐婉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,挣扎是没有用的。
在这个权力结构里,她是蝼蚁,他们是巨人。
巨人想要踩死蝼蚁,只需要动一动脚指头。
但是,唐婉的脸上,依然没有表情。
她看着王妈妈。
看着那双充满傲慢与恐惧的眼睛。
她在心里,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距离皇帝下达旨意,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。
距离魏贵妃下令处决弟弟,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。
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或者说,这一切,本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。
“等等。”
唐婉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。
王妈妈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
“怎么?想求饶?”
唐婉摇了摇头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”
“点燃魏贵妃寝宫帘帐的那把火折子,究竟是谁递给我的?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惊雷。
瞬间炸响在寂静的屋子里。
王妈妈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