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,西六宫偏殿外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冰。
唐婉站在院中,手里攥着那本《冬炭支给录》。
封皮粗糙,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。
那是炭粉混着墨迹干涸后的触感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册子。
在“魏贵妃居所”那一栏,原本该记录的“三斤”配额,此刻被她用朱砂笔重重地划了一道斜杠。
这一道斜杠,像是一道伤口。
也像是一把刀。
昨日翠儿被拖走时,那张伪造的契约上按下的指印,就是这道伤口的延伸。
魏贵妃以为剪除了一个眼线,就能斩断所有联系。
但她不知道,有些东西,是剪不断的。
比如账目里的漏洞。
比如人心里的算计。
唐婉将册子收回袖中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。
而是清算的开始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从暖阁里走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狐裘大氅,领口的绒毛雪白蓬松,衬得她的脸更加尖削刻薄。
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铁盒子。
那是来送炭火的。
也是来送冷的。
王嬷嬷走到唐婉面前,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用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唐婉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唐答应,娘娘说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傲慢。
“这大雪天,大家都不容易。娘娘体恤你身子弱,特意拨了半车炭。”
她说罢,将铁盒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盒子落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唐婉走过去,打开盒盖。
里面只有几块黑乎乎的木炭,参差不齐,甚至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。
凑近一闻,只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这是劣质煤渣压制的假炭。
烧起来烟大,火小,还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
根本不够取暖。
更别提救弟弟的命了。
唐婉抬起头,看着王嬷嬷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多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语气平缓,像是在读一份冰冷的账单。
“只是这炭……似乎不太对劲。”
王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唐婉会直接挑明。
按照常理,这个时候的人应该跪地求饶,或者哭诉自己的艰难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冷静地指出问题。
“怎么不对?”
王嬷嬷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“这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物资。你若觉得不好,大可以去问内务府总管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别忘了,翠儿的事还没查清楚。你现在还有心思挑剔炭的好坏?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一旦唐婉表现出对翠儿之事的关心,或者试图辩解什么,就会坐实她与翠儿勾结的嫌疑。
魏贵妃正在气头上。
任何多余的举动,都会成为新的罪证。
唐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伸出手,拿起一块碎炭。
在手中捏了捏。
碎屑簌簌落下,染黑了她的指尖。
“娘娘仁慈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然后转身,抱着那盒劣质炭,一步步走向偏殿。
背影单薄,却挺直如松。
王嬷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装模作样。”
她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随即吩咐身边的太监:“把剩下的炭也撤了吧。就说库房紧缺,明日再补。”
太监犹豫了一下。
“嬷嬷,若是……”
“若是怎样?”
王嬷嬷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敢抗旨不遵?”
太监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低下头。
“奴才不敢。”
他匆匆离去,消失在风雪中。
王嬷嬷整理了一下衣襟,转身回了暖阁。
她需要向主子汇报。
汇报唐婉的反应。
汇报这场戏,演得是否精彩。
……
偏殿内,温度极低。
炭炉里那点可怜的劣质炭,冒着黑烟,散发着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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