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将一只轻飘飘的木匣放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空响,屋内瞬间冷了三度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冰碴子砸进耳膜,激得唐婉指尖微颤。
她没抬头,只是垂着眼,看着自己袖口处那枚磨损的银扣。
铜盆里,汝窑炭炉正烧着。
天青色的釉面在火光映照下,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炉中燃烧的,是内务府新拨下来的银骨炭。
干燥,纯净,燃烧时几乎无烟。
这本该是魏贵妃示好的证明,也是唐婉目前唯一的依仗。
但唐婉知道,这炉火里,藏着别的东西。
三日前,她曾在那批炭中混入了一味极淡的沉水香粉。
用量极少,不过半钱。
混合在银骨炭的灰烬里,肉眼难辨,气息更是不显。
只有在火候达到极致,炭块彻底红透时,那股甜腻的气息才会随着热气缓缓溢出。
那是给特定的人闻的。
也是给特定的眼睛看的。
“娘娘说了,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轻慢,“这炭若是不够暖,或是有什么‘私心’,内务府随时可以收回。”
她伸出戴着玉镯的手,指了指桌上的木匣。
“这是新的《冬炭支给录》副本。娘娘要您亲自过目,签字画押。”
唐婉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走到桌前。
掌心贴上那本账簿。
纸张冰凉,带着新墨的味道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
每一笔支出,每一次领用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唯独少了一个数字。
那个数字,关乎三斤炭的重量。
也关乎她弟弟的命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唐婉开口,语速平缓,用词精准,“妹妹怎敢有私心?不过是怕冷了身子,坏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她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甜腻的气息,从炉中飘散出来。
等待的过程很漫长。
漫长得仿佛时间都被冻结。
窗外的风雪声愈发猛烈,敲打着窗棂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炭火燃烧时,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。
噼啪。
噼啪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掌事姑姑眉头微皱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唐答应,请吧。”
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唐婉手腕微动。
笔尖落下。
墨迹在纸上晕开,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就在这时。
一股极淡的甜味,悄然弥漫开来。
不浓烈,不刺鼻。
像是一缕游丝,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。
掌事姑姑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沉水香的味道。
而且,是经过特殊处理的、带有宫廷秘制配方的沉水香。
这种香气,通常只出现在高位妃嫔的寝殿。
或者……在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现场。
掌事姑姑的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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