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冬至前一日。
西六宫偏殿的窗纸被寒风撕开了一道口子,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里灌。唐婉缩在炕角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空木匣。那是昨日李嬷嬷送来的“补偿”——里面只有三块碎炭,连半斤都不到。
屋内温度骤降。
她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,睫毛上挂着冰凌。
弟弟在里间咳嗽声微弱,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箱。
唐婉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支秃了毛的笔,蘸着冻得发硬的墨汁,在那本《冬炭支给录》的新页上写下:
“腊月二十三,午时。魏贵妃暖阁。‘三斤’之缺,由‘误算’转为‘私吞’。证据链闭合。”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她知道,今日这一趟,是去赴死,也是去索命。
掌事姑姑李氏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旨意,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娘娘说了,”李氏尖着嗓子,故意拖长了语调,“天寒地冻,宫里炭火紧缺。你这身子骨弱,经不起折腾。不如跪在雪地里思过半个时辰,也算尽了孝心,得了恩典。”
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若是拒绝,便是抗旨;若是接受,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彻底折断脊梁。
唐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冰冷的空气。
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,将那本账簿塞进贴身的夹层,然后推开房门,走入漫天风雪。
***
魏贵妃居所,暖阁。
这里的温度与外面的地狱截然不同。
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烤栗子的甜腻气息。红泥小火炉上,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蒸腾出一种令人昏沉的暖意。
魏贵妃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榻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翠色欲滴的扳指。
她并未看唐婉,而是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慵懒地说道:“进来吧。别在外面冻坏了,朕还得留着你的命,看看这宫里的规矩,到底是谁定的。”
唐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触碰到柔软的地毯,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。
她低着头,声音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: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“恩典?”魏贵妃轻笑一声,终于转过头来。
那双凤眼微微眯起,目光如钩子一般,死死钉在唐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你弟弟快死了,不是吗?内务府说,你那份炭,被老鼠叼走了。”魏贵妃拿起一块糕点,轻轻咬了一口, crumbs(碎屑)落在裙摆上,她却毫不在意,“你说,这老鼠怎么偏偏叼了你的炭,没叼别人的?”
唐婉抬起眼帘,直视魏贵妃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清澈,冷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因为那只老鼠,饿极了。”唐婉淡淡道,“而内务府的账本上,腊月二十那批炭,少了三斤。若说是老鼠叼走的,那这三斤炭,便是进了老鼠的肚子。可老鼠不吃官炭,只吃人食。”
魏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空气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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