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斤账簿
腊月二十,晨雾未散。
西六宫偏殿的窗棂上,昨夜新刷的炭灰胶水已经干透,结成一层黑硬且粗糙的壳。唐婉坐在炕沿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缺口。
屋内的温度比昨日又降了两度。
没有炭火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味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幼弟。孩子面色青白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若今日再无暖源,这具小小的身体撑不过今晚的寒潮。
“娘娘有旨。”
门外传来尖细的嗓音,打断了室内的死寂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推门而入。她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,脚踩云头靴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抬着一只空荡荡的木箱。
唐婉站起身,动作迟缓而平稳。
她没有看那只空箱子,而是看着李嬷嬷腰间那串沉甸甸的玉佩。那是内务府特供的羊脂玉,光泽温润,与这破败的偏殿格格不入。
“李姑姑来,可是送炭?”唐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张薄纸被风吹动。
李嬷嬷冷笑一声,将木箱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送?你以为本宫是开善堂的?”她走到桌前,随手抓起唐婉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稀粥,嫌弃地撇撇嘴,“魏娘娘说了,既然你封了窗户,那就该省些炭火。至于剩下的配额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如刀般刮过唐婉的脸。
“要看你的表现。”
唐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魏贵妃不仅要收回那点可怜的权力余温,还要彻底摧毁她的意志。只要她跪下求饶,或者表现出丝毫的崩溃,魏贵妃就会满意。
但唐婉不会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冬炭支给录》。
这是内务府下发的标准账目副本,每一笔炭火的出入都有记录。而在这一页的末尾,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一个数字:三斤。
那是赵嬷嬷克扣的数量。
也是魏贵妃私吞的证据。
“李姑姑,”唐婉翻开账册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,“按照内务府规矩,每月初一发放冬炭五十斤。腊月十九,应发三十斤。实际到手,仅四十七斤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李嬷嬷的眼睛。
“少了三斤。按照律例,亏空者,杖责四十,逐出宫去。”
李嬷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妃嫔,竟然敢拿律例压人。
“放肆!”李嬷嬷厉声喝道,“你一个低微的贵人,也敢质疑内务府的账目?那三斤炭,自然是损耗在了路上!难道你想说,内务府的人都是贼不成?”
唐婉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。
她要做的,是让李嬷嬷自己走进那个陷阱。
她将账册推到李嬷嬷面前,手指点在“损耗”那一栏。
“李姑姑,损耗二字,讲究的是一个‘理’字。”唐婉的声音依旧平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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