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西六宫的偏殿内已冷如冰窖。
唐婉坐在炕沿，指尖触到的是刺骨的凉意。她并未生火，因为今日是魏贵妃亲自指派掌事姑姑赵嬷嬷来“送炭”的日子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赵嬷嬷裹着厚重的狐裘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木匣的小太监。
那木匣很轻。
赵嬷嬷将木匣重重搁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。屋内原本就稀薄的温度，似乎随着这声响又降了三度。
“娘娘吩咐，这是本月最后的配额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您身子弱，省着点用。”
唐婉垂眸，目光落在木匣上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看向赵嬷嬷的手指。那双手戴着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而在扳指之下，有一道极细的红痕——那是长期搓麻将留下的淤青，尚未消退。
赵嬷嬷察觉到了她的视线，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。
唐婉心中冷笑。赌债未清，心虚如鼠。
她缓缓掀开匣盖。
里面铺着厚厚的稻草，稻草之上，只有寥寥几块黑炭，不足半斤。
这就是魏贵妃给的“体面”。
若是旁人，此刻早已跪地哭诉，或怒不可遏。但唐婉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，捻起一块炭。
炭块粗糙，夹杂着杂质。
“赵姑姑，”唐婉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像是在宣读一份账单，“内务府规定的冬炭标准，是每人每日三斤。我这一宫上下七口人，加上备用，应当是三十一斤。如今匣中仅有四两。这中间的差额，二十多斤，该如何解释？”
赵嬷嬷脸色一变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唐妹妹说笑了。库房里炭火紧缺，能拿到这些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。你若嫌少，大可去求皇上，或者……去求魏娘娘亲自赏你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唐婉的脸，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绝望。
然而，唐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放下炭块，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——《冬炭支给录》。
翻开新的一页，她用炭笔写下：腊月十九，赵嬷嬷交炭四两。疑点：账目不符，意图逼宫。
写完，她将册子合上，抬眼看向赵嬷嬷。
“我不缺这四两炭。”唐婉淡淡道，“我缺的是一个说法。”
赵嬷嬷心头一跳。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答应，竟然如此难缠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再绕弯子。既然唐婉想要面子，那就给她一点教训，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。
“既然唐妹妹这么讲究，”赵嬷嬷向前迈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那我便告诉你实话。这炭，不是不给，是还没给全。剩下的，要看你的表现。”
“什么表现？”
“魏娘娘近日心烦，喜欢安静。”赵嬷嬷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唐婉那扇漏风的窗户，“听说你这偏殿的窗棂封得不严，寒风灌进来，吵得娘娘休息不好。若你能让这屋子彻底‘暖和’起来，不再让寒气外泄，剩下的炭，自然会有人送来。”
唐婉愣了一下。
原来如此。
之前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为何赵嬷嬷在交出这点可怜的口粮后，特意绕到窗前，用手指敲了敲窗纸，又用力推了推窗框？
那不是检查密封性。
那是确认漏洞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