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西六宫的偏殿廊下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唐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寒气如刀,瞬间割在脸上。她并未急着进屋,而是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目光落在对面掌事姑姑赵嬷嬷正欲离去的背影上。
赵嬷嬷手里捧着一只青瓷托盘,盘中放着半块炭。那是魏贵妃宫中赏下来的“恩赐”,轻飘飘的,连称重的木匣都显得空旷。
“唐妹妹,”赵嬷嬷停下脚步,嘴角挂着一丝讥诮,“娘娘说了,今日风大,炭火珍贵。这半块炭,是你弟弟今日的命。”
唐婉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栏,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她没有看赵嬷嬷,而是看向廊柱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太监小顺子。
小顺子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眼神躲闪,不敢与她对视。
唐婉知道,他在听。也在怕。
“赵姑姑,”唐婉的声音平缓,像在读一份冰冷的账单,“上月库房支出的冬炭,比定额多了五斤。这五斤,如今在哪里?”
赵嬷嬷的脸色微变,随即冷笑一声:“唐妹妹是在查账?这宫里,只有记账的笔,没有算账的人。多出来的五斤,自然是损耗了。至于这少掉的三斤……”她顿了顿,将托盘往前递了递,“是娘娘体恤你兄弟情深,特意从自己的份例里抠出来的。你若不领情,便是不知好歹。”
唐婉伸出双手,接过那半块炭。炭块粗糙,边缘带着烧焦的黑痕,重量不足平时的一半。
她并没有因为得到炭而欣喜,反而眉头微蹙,仿佛在计算某种损失。
“损耗?”唐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,目光扫过赵嬷嬷宽大的袖口,“赵姑姑可知,库房里的炭,若是受潮或霉烂,重量会减轻,但体积不变。若是被偷换成了石头,重量虽重,却发不出热。唯有被人私吞,才会导致账面多出,实物短缺。”
赵嬷嬷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唐婉抬起头,直视赵嬷嬷的眼睛,“上月多出的那五斤炭,并非损耗,而是被某人悄悄截留,用于填补其他窟窿。而这少掉的三斤,则是为了平衡这笔亏空,从我的份额里硬生生扣下来的。”
赵嬷嬷沉默了片刻,眼中的轻蔑逐渐被一丝警惕取代。
“唐妹妹好算计。”赵嬷嬷冷哼道,“但这不过是宫里的常态。你若想要回那三斤炭,除非你能拿出证据,证明是谁拿了它。”
唐婉没有反驳。她知道,现在不是对峙的时候,而是试探的时候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冬炭支给录》。这是她秘密记录的账本,每一页都写着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数字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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