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偏殿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的铅。
汪婉如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薛姑姑袖中夺回、又从小翠发间搜出的蜡丸。蜡壳温热，带着薛姑姑掌心的汗意，也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——那是赌坊里常有的劣质烟丝味道。
“主子，别碰了。”小翠缩在墙角，双手死死绞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不敢抬头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，“奴婢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玉佩怎么就变了。”
汪婉如没有看她，只是将蜡丸放在掌心，用力捏了一下。
蜡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像骨骼断裂。
里面掉出一张极薄的纸条，上面用墨汁写着一个字：*欠*。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。不是宫里的规矩字，是外头的江湖气。
汪婉如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张纸条，不是给她的。
是给薛姑姑的。
或者说，是薛姑姑故意塞进假玉佩里，让她这个“受害者”去发现的。她在试探，试探汪婉如会不会查，会不会闹，会不会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里。
一旦汪婉如表现出愤怒或探究，就是心虚。就是内务府管理不善导致妃嫔恐慌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“小翠。”汪婉如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，“你昨夜，可曾见过赵嬷嬷？”
小翠猛地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：“没……没有！奴婢一直守在门口，除了送炭的太监，谁也没进来过！”
“是吗？”
汪婉如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天色灰暗，雪下得更大了。
远处，内务府的交接处灯火通明。薛姑姑正拿着算盘，一边拨弄一边冷笑。那笑声隔着厚厚的窗纸，听不真切，但汪婉如能想象出那张脸上得意的神情。
少给的三斤炭。
第一章，它是被克扣的冷灰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账本上的赤字。
第三章，它化作掌事姑姑审视的眼神。
第四章，它成为薛姑姑手中即将落下的惩罚令。
第五章，它凝结成汪婉如指尖划破的伤口。
第六章，它化为炉火中重新燃起的微光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变成了一张写着“欠”字的纸条，和一枚消失的银锭。
这“亏空”并没有消失，它转移了。从炭火，转移到了人心。
“主子，咱们怎么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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