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还未完全穿透碎玉轩的窗纸,屋内已冷如冰窖。
汪婉如指尖冻得发青,正试图拢住手中那本刚补全的账册。昨日那一战,虽赢回了二斤炭,却也彻底撕破了脸皮。此刻,她所求的并非温存,而是明日查账前,能让这屋子不至于冻死人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吱呀——”
偏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,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,险些熄灭。
小翠缩着脖子迎上去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:“姑姑……外头风大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来人正是内务府掌事薛姑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绸缎袄子,领口处却并未系紧,露出一截灰败的颈肉。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,此刻半眯着,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屋内扫视了一圈,最终定格在那只空荡荡的铜盆上。
“汪妹妹好兴致。”
薛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并未行礼,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,身后的两个粗使宫女便抬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。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,并没有预想中炭块碰撞的清脆声。
汪婉如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站起身,福了福身,语气轻柔:“多谢姑姑挂念。只是臣妾昨夜见这屋内寒气重,恐伤了身子,特意让嬷嬷去库房多领了些备用的。不知姑姑此次送来,可是换了新的成色?”
薛姑姑冷笑一声,伸手拨开箱盖上的防尘布。
里面确实有炭,黑沉沉的一堆。
但她没有立刻让人搬走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杆秤,那是内务府专用的戥子,秤砣沉重,泛着冷光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薛姑姑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宫女将炭倒出,“内务府发的炭,讲究个‘去杂存净’。昨日汪妹妹既然较真,今日这炭,自然也要称一称。”
汪婉如垂眸,看着那些炭块落入秤盘。
秤杆缓缓抬起。
这一次,没有灰渣,没有水分。
只有纯粹的、干燥的黑炭。
然而,当秤尾平稳落下时,数字依然刺眼。
比定额,少了三斤。
不,是整整四斤。
汪婉如瞳孔微缩。
昨日是二斤,今日竟变成了四斤?
这是赤裸裸的报复,也是无声的围剿。
“薛姑姑,”汪婉如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困惑,“这……是不是称错了?昨日我们才补齐了两斤,今日怎又多了两斤的亏空?若是内务府出了差错,传出去怕是对姑姑的名声不好。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陈述事实般的温和。
但这恰恰是最锋利的刀。
薛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死死盯着汪婉如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着算盘珠子而泛白。
“哼,汪妹妹莫要睁眼说瞎话。”
薛姑姑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账册嗡嗡作响,“这炭是从南边新运来的,每一块都是挑过的。少这四斤,是因为路途遥远,损耗极大!这是内务府的惯例,你一个小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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