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内务府偏厅里的空气冷得像浸过冰水的绸缎。
汪婉如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那本崭新的《炭火交接细则》。纸张粗糙,带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,这是她昨夜熬了三个通宵,一笔一划拟定的新规矩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薛姑姑特有的节奏,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弦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小翠站在屏风后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半块玉佩,指节泛白。她看了一眼主子平静的侧脸,又看了看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,随即被咽了回去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卷了进来。
薛姑姑走了进来,身上穿着厚重的狐裘,脸上挂着惯常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屋内,最后落在汪婉如面前的账册上。
“汪娘娘好兴致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像指甲划过玻璃,“这大冷天的,不烤火,倒在这里写写画画?”
汪婉如抬起眼帘,目光温和而平静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只是觉得旧例多有疏漏,怕明日查账时出了差错,连累了姑姑的清誉,也误了奴才们的差事。”
薛姑姑哼了一声,走到桌前,手指粗大的关节敲了敲桌面。
“疏漏?内务府传了三代的老规矩,哪有什么疏漏?倒是你,一个刚入宫的低位嫔妃,懂什么规矩?”
她说着,随手拿起那本《炭火交接细则》,翻了翻。
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薛姑姑的眼神越来越冷,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消失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指着其中一条条款,语气变得尖锐,“‘炭斤以铜秤为准,误差不得超过半两’?‘成色须由双方共同验看,不得以次充好’?汪婉如,你这是在教内务府做事?”
汪婉如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垂下头,声音依旧轻柔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“奴婢只是担心,若是以前的模糊标准,难免有人借机克扣,或是账目不清,惹出麻烦来。若是能定个清晰的数,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好?”
薛姑姑冷笑一声,将账册重重地摔在桌上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敢改内务府的规矩?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几个身穿灰色宫装的老宫女站在门口,低着头,不敢进来,但眼神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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