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偏殿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。
汪婉如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素色宫装,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凉意。
她并未立刻生火,而是先走到内务府交接处的那张旧木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。
那是薛姑姑昨夜刚送来的“补偿”。
三斤炭。
不多不少,正好补齐了昨日账目上的亏空。
汪婉如伸出手指,轻轻掀开匣盖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微弱的余温扑面而来。
她拈起一块黑炭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重量是对的。
但温度不对。
这块炭是隔夜剩下的冷灰,表面结了一层硬壳,敲上去声音沉闷,毫无生气。
若是直接投入炉中,不仅燃得慢,烟还大。
这哪里是补给的炭火,分明是内务府清理库房时扫出来的废料。
薛姑姑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她今日受了这份冷遇,明日查账时,便是她“安分守己、不争不抢”的铁证。
反之,若她此刻发难,便是“恃宠而骄、苛待下人”。
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她能改变规则的定义。
汪婉如放下炭块,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小翠。
小翠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,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,”小翠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,“要不……把这玉佩当了?去外头买些好炭来?”
汪婉如摇了摇头。
“卖了玉佩,我们便成了寻常商户,再无翻身之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落地般清晰。
“况且,薛姑姑要的不是炭,是面子。”
她重新坐回榻上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。
里面装着她唯一的体面——一枚羊脂白玉扳指。
这是先帝赏赐给其母的遗物,虽不值千金,却是她身份的象征。
在宫中,体面比命重。
但此刻,命更重要。
汪婉如解开系带,将扳指倒在掌心。
玉质温润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与她此刻冰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将扳指放回锦囊,又拿出一支极细的金簪。
金簪尖锐,闪烁着寒光。
“小翠,”汪婉如吩咐道,“去把炉子清理干净,用温水烫过。”
小翠一愣:“主子,这是要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汪婉如站起身,走向窗边。
此时,日头渐高,雪停了,但风更紧了。
透过窗棂,能看见内务府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。
那是薛姑姑在享用早膳。
汪婉如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气。
她知道,薛姑姑不会轻易罢休。
昨天的契约只是开始。
薛姑姑欠下的赌债是个无底洞,她需要更多的钱,也需要更多的把柄来控制汪婉如。
今天,她要的是彻底的臣服。
汪婉如拿起那支金簪,对准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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