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偏殿内的地龙早已熄了。
汪婉如坐在炕沿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斤炭的布袋。麻布粗糙,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、带着颗粒感的凉意。
这是她昨夜从内务府夺回来的“胜利品”。
也是此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传来更漏的声音,沉闷而悠长。
卯时三刻。
距离内务府正式查账,还有两个时辰。
小翠端着铜盆进来,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。
“主子,”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外头说,薛姑姑派人送了帖子过来。”
汪婉如没有抬头,只是用帕子浸了温水,缓缓擦拭手指。
“哦?”她轻声问道,“说了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让您去正堂抄写《女诫》百遍。”小翠咬着嘴唇,眼眶红了,“说是您昨日顶撞姑姑,心术不正,需得静心反省。若辰时前未完成,便按‘怠慢圣眷’论处,罚俸半年,禁足一月。”
汪婉如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《女诫》百遍。
这不是惩罚。
这是消耗。
内务府的规矩里,有一项不成文的潜规则:对于低位嫔妃,最狠的报复不是直接克扣物资,而是剥夺她们处理事务的时间。
一旦陷入抄写的泥潭,便无暇顾及炭火的分配、例银的核对,甚至无法在查账前整理好这一夜的账目。
等到黄昏时分,当所有证据链断裂,薛姑姑只需拿出那本缺了三斤炭的账册,便能名正言顺地将汪婉如钉死在“私吞”或“管理不善”的耻辱柱上。
这是一张天罗地网。
既断了她的财路,又锁了她的时间。
汪婉如放下帕子,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上。
灯火摇曳,映照着墙上那幅《寒梅图》。
梅花傲雪,却无根可依。
“知道了。”汪婉如站起身,声音依旧轻柔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备车。我去正堂。”
小翠一愣:“主子?现在就去?若是去了,岂不是认了错?”
“认不认错,不在嘴上。”汪婉如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里绣着淡青色的云纹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“而在手里。”
她拿起那袋炭,并没有把它藏起来,而是随手放在了案几的最显眼处。
黑色的炭块,在苍白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三斤的重量。
也是三个时辰的博弈。
***
内务府正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味和淡淡的霉气。
薛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抬头,只是冷冷地说道:“汪答应倒是准时。老奴还以为,你会躲在宫里哭鼻子呢。”
汪婉如福身行礼,姿态恭敬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她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,“臣妾来,是想与姑姑商量一件事。”
薛姑姑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,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商量?”她嗤笑一声,手指关节粗大,敲打着桌面,“汪答应以为,你是什么身份?能配得上跟老奴商量?”
“身份虽低,但规矩是大。”汪婉如不卑不亢,语气平缓,“明日便是查账之日。这三斤炭,臣妾已带回偏殿。但若臣妾在此抄写《女诫》,直至黄昏,恐怕无法向公公们解释,为何这炭火未能及时添入炉中,导致偏殿温度不足,有失体统。”
她顿了顿,抛出了第一个筹码。
“若是因臣妾受罚,导致偏殿失温,进而影响了陛下今日午膳时的兴致……这份责任,姑姑担得起吗?”
薛姑姑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陛下今日午膳?
这是一个模糊的威胁。
虽然未必真的发生,但在后宫,任何可能触怒龙颜的苗头,都是掌事太监们最忌讳的雷区。
薛姑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她盯着汪婉如,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。
半晌,她冷笑一声:“好一张利嘴。不过,汪答应莫要忘了,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若不服管教,老奴大可先将你禁足,再慢慢算账。”
“姑姑若真将我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