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偏殿门口的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。
汪婉如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凉意。那件狐裘是去岁赏下的旧物,绒毛早已板结,护不住这深冬的寒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半开的木匣,里面铺着厚厚的稻草,稻草之上,堆着黑沉沉的炭块。
没有余温。只有死寂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捻起一块碎炭。炭块边缘锋利,划破了她的指甲,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珠。这点痛楚让她清醒,也让她想起昨日薛姑姑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“主子,”小翠抱着胳膊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这……这连个暖手炉都点不旺。若是让赵嬷嬷瞧见,怕是要说咱们僭越了。”
汪婉如没说话,只是将那块带血的炭块放回原处。
僭越?在这个内务府的眼皮底下,活着便是僭越。
她直起身,目光越过院墙,看向不远处内务府交接处的方向。那里人影绰绰,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,隔着风雪隐隐传来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今日是腊月十八。明日查账。
若此时炭火不足,便是“怠慢圣眷”,轻则扣减月例,重则记过罚俸。对于低位嫔妃而言,一次记过,便意味着晋升无望,甚至可能被发配到冷宫去扫雪。
“走。”汪婉如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“去内务府,把少了的那三斤,讨回来。”
***
内务府的库房门口,热气蒸腾。
这里是整个后宫物资流转的心脏,也是欲望与权力交织的最前线。
薛姑姑正站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杆铜秤,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一端。她身穿暗红色的绸缎马甲,手指关节粗大,指腹上满是常年拨弄算盘留下的茧子。
见到汪婉如走来,薛姑姑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中的毛笔在账册上重重一划。
“啪。”
墨迹未干,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“汪答应,这时候来要炭,是不是太早了些?”薛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“规矩就是规矩,寅时三刻开门,卯时一刻封库。您这是想坏了老奴的规矩?”
汪婉如停下脚步,距离薛姑姑三步远。这是最安全的距离,既不会显得冒犯,又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。
她微微福身,语气轻柔:“姑姑误会了。臣妾并非来要炭,而是来核对账目。”
“核对?”薛姑姑嗤笑一声,终于抬起头,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,“一个小小的答应,也配跟老奴谈核对?您那偏殿里的炭,够不够烧完这个冬天,还得看老奴的心情。”
周围几个低等宫女太监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赵嬷嬷从人群后挤了出来,手里捧着个茶盏,阴阳怪气地插话道:“哎呀,薛姑姑何必动气呢?汪答应年轻,不懂事也是有的。只是这宫里的规矩,就像这天上的雪,看着轻,落下来可是要压断树枝的。汪答应,您还是赶紧回去吧,别冻坏了身子,陛下要是问起来,老奴可保不住您。”
汪婉如看向赵嬷嬷,眼神清澈而温和:“赵嬷嬷说得对。所以臣妾才特意来一趟,怕自己糊涂,忘了陛下对‘体面’二字的看重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擦拭着刚才被炭块划破的手指。
“臣妾听说,内务府每月初一、十五都要盘点库存。昨日臣妾偶然路过库房后院,看见几箱标着‘废弃’字样的木箱,似乎并未真正销毁,而是堆在了角落。那些箱子上的封条,似乎有些陈旧了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连风好像都停滞了一瞬。
薛姑姑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,笔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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