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像钝刀,刮过内务府账房那扇半掩的窗棂。
汪婉如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披风,指尖触到的不是暖意,而是粗粝的冷硬。她站在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前,案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旧账册,纸页边缘已经卷曲,散发着陈年霉味与墨汁混合的气息。
这是内务府十年前的炭火交接底账。
薛姑姑就坐在旁边的高背椅上,手里拨弄着算盘。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、急促,像是在倒计时,每一声都敲在汪婉如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娘娘,”薛姑姑眼皮都没抬,声音尖细得像针扎,“这账房重地,规矩您也懂。旧账封存已久,非特批不得翻阅。老奴只是怕您累着,特意让人备了热茶。”
那杯茶早就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汪婉如没有碰那杯茶。她的目光落在账册的一行行数字上,轻声说道:“姑姑说笑了。臣妾并非要翻阅机密,只是想核对一下‘三斤炭’的去向。昨日签的字,臣妾认。但臣妾想知道,这三斤炭,究竟是从哪一笔里抠出来的?”
薛姑姑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算盘的珠子停在中间,不再跳动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只有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声。
“娘娘这话,老奴听不懂。”薛姑姑放下算盘,站起身,围裙上的铜扣发出轻微的撞击声,“内务府的账目,层层核销,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。若是有亏空,那是底下小厮手脚不干净,与娘娘何干?娘娘只需安心养病,莫要多想。”
她在回避。
汪婉如心中冷笑。她缓缓伸出手指,指尖悬在账册上方一寸处,并没有触碰纸张,却像是在抚摸某种危险的脉络。
“姑姑可知,”汪婉如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探究,“为何偏偏是臣妾这一份,少了三斤?上月沈贵人宫里的炭,多给了半斤;上月李答应宫里的炭,正好足额。唯独臣妾,整整三斤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看向薛姑姑那张涂着厚粉的脸。
“是因为臣妾位分低,好拿捏?还是因为……这三斤炭,原本就不该进任何人的库房,而是要进某个人的私囊?”
薛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常态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娘娘真是会联想。内务府行事,向来公正严明。若是娘娘觉得委屈,大可去求见总管太监。只是……”
她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威胁:“明日便是查账之日。若此时闹出风波,传出去,说是低位嫔妃质疑内务府操守,恐怕不仅这‘三斤炭’的亏空补不上,娘娘的体面,也要碎一地。”
汪婉如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薛姑姑在赌。赌她不敢把事情闹大,赌她为了保全位分会选择沉默。
但她也有自己的筹码。
就在刚才,她翻到了这一页的角落。那里有一个极小的、用朱砂点下的记号,像一个倒置的“S”,又像是某种暗语。
这个记号,她在之前的几页中也见过。
每一个被克扣炭火的记录旁,都有这个记号。
而不仅仅是她。
沈贵人那次多给的半斤,背后也有一个同样的记号,只是方向相反。
这意味着,这不是简单的贪腐,而是一套完整的、系统性的置换游戏。有人通过克扣低位嫔妃的炭火,将省下的资源填补到高位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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