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了。
乾清宫西偏殿的窗棂被风撞得吱呀作响,像某种垂死者的喘息。
祁令仪坐在榻边,身上裹着两层薄棉,指尖却依旧冻得青紫。
她没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内务府送来的炭例单子被翠儿撕碎扔进了火盆。
那张泛黄的纸上,红印刺眼:‘祁答应本月炭斤,按例扣减三斤。’
三斤。
对于高位妃嫔而言,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点点余温。
但对于一个刚经历了一场“假死”、身体极度虚弱、连药都煎不开的低位答应来说,这三斤炭,就是命。
岑安以为她会哭求,或者忍气吞声。
他错了。
祁令仪没有哭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风雪的声音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块从岑安那里顺来的、刻有特定编号的炭块样本。
这块炭,粗糙,冰冷,带着泥土腥气。
它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但现在,它还不够。
仅仅靠这块炭,换不回那缺失的三斤温暖,更换不回她在宫中的立足之地。
她需要更多。
需要那个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,亲自来见她。
祁令仪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深处的酸痛。
之前的中毒虽已解,但寒气入骨,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翠儿端着铜盆进来,看见主子起身,吓得手一抖,热水洒了一地。
“主子!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翠儿声音发颤,眼眶通红,“外面……外面全是侍卫,赵全那个阉人把角门都封死了!”
祁令仪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她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字字砸在翠儿心上。
“主子,不能去啊!”翠儿扑通一声跪下,“刘嬷嬷刚才还在外头转悠,说是有高位娘娘吩咐,要盯着咱们这儿。若是被发现您私自出宫……”
“若是不去,我就活不过今晚。”
祁令仪打断了她。
她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木箱,打开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和一把生锈的匕首。
她将衣裳披在身上,遮住那身象征位分的淡青色宫装。
又戴上斗笠,压低帽檐。
最后,她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——那是岑安给的五百两封口费。
她看着银票上那行小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银子,烫手。
但它也是钥匙。
能打开那扇通往真相的门,也能打开地狱的入口。
“翠儿,守着屋子。”
祁令仪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栓上,停顿了一瞬。
“无论听见什么动静,不许开门,不许出声。”
“若我半个时辰后未归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因为有些话,说了就不吉利,也显得心虚。
她推开门,寒风瞬间卷着雪花扑面而来,几乎要将她吹倒。
祁令仪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
身后的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随即被风雪吞没。
这一夜,京城郊外废弃土地庙。
这里是黑市的接头点,也是亡命之徒的藏身处。
祁令仪沿着城墙根下的阴影爬行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避开那些可能被踩碎的冰凌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身体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她不敢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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