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内务府废弃档案室里的空气却稠得化不开。
祁令仪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时,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凉的木屑,而是一层厚厚的、带着霉味的灰尘。
这里早已无人问津,连老鼠都嫌阴冷,搬去了暖阁附近。
她屏住呼吸,尽量让脚步轻得像猫。
身后跟着的翠儿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灯光昏黄,照不亮这幽深的黑暗,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。
“主子,这地方……”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赵全派人把守前门,咱们从后窗钻进来,真的能行吗?”
祁令仪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岑安倒台,内务府乱成一锅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线,随时会被风吹断。
“但越是乱,越有缝隙可钻。”
她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案几前,伸手拂去上面的杂物。
露出底下几本泛黄的册子。
其中一本,封皮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发脆的纸张。
那是岑安留下的“旧账”。
也是他以为销毁殆尽的证据。
“找炭库流水单。”祁令仪说。
“三斤炭的差额,不在明面上的账里。”
她拿起那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,像是在抗议这种亵渎。
“在内务府的潜规则里,‘少’掉的炭,从来都是用来填补亏空,或者……流向不该流的地方。”
翠儿凑过来,借着灯光看了一眼。
“主子,这上面写的都是些琐碎的收支,怎么找?”
祁令仪的手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滑动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,落在纸上,发出无声的重音。
“看日期。”
“看重量。”
“再看备注栏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数点。”
突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行记录着“赏赐各宫炭斤”的条目下,有一个不起眼的注脚:
“缺三斤,抵私用。”
祁令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那消失的三斤炭的去向。
它没有被烧毁,也没有被吞没。
它变成了岑安黑市交易的一部分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但这笑容里没有喜悦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侍卫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,而是杂乱、急促,带着某种试探性的迟疑。
翠儿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风灯打翻。
祁令仪迅速将册子塞进袖中,示意翠儿吹灭风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。
她们躲在阴影里,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直到停在门口。
“有人吗?”
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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