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偏厅里,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腻的沉香味道,混着炭火特有的焦糊气,熏得人有些发昏。
祁令仪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前方青砖缝隙里那一抹未化的残雪上。
冷。
即便在这暖意融融的殿内,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,依然顺着她的指尖,一点点爬向心口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起身?”
一道娇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是荣嫔。
她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镯,眼神轻蔑地扫过祁令仪单薄的衣衫。
“听说昨日御花园的风大,吹坏了姐姐的嗓子?这深冬里的,若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,怕是连宫里的规矩都要忘了。”
周围的妃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。
笑声不大,却像细密的针,扎在祁令仪的耳膜上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欠身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:
“嫔妾不敢。只是内务府送来的炭例单子,有些让嫔妾疑惑,想请娘娘评理。”
话音刚落,偏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荣嫔挑了挑眉,放下玉镯,坐直了身子:
“哦?内务府的账,你也敢查?”
“不是查。”
祁令仪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半分血色,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纸片边缘焦黑,像是刚从火盆里夹出来的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字,盖着内务府鲜红的印戳。
“是请教。”
她将那张残页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木头的声音,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是昨日岑安公公送来的炭例单子副本。”
祁令仪的手指纤细苍白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轻轻点在那行字上。
“按大清律例及内务府定例,答应位分,每月应领官炭十斤。但这单子上的数目,却是七斤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位妃子的脸。
“少了三斤。”
“这三斤炭,去哪了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三个字,重如千钧。
荣嫔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身后的宫女连忙上前,想要去收那张纸片。
“姐姐说笑了,内务府办事向来严谨,许是笔误……”
“笔误?”
祁令仪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。
“若是笔误,为何这残页上,会有烧过的痕迹?”
她指了指那张纸片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焦痕,形状不规则,像是被火舌舔舐过。
“这张单子,是在火盆里烧了一半才送到我手里的。”
祁令仪的声音提高了一度,却并不尖锐。
“岑安公公说,原件遗失,这是剩下的半张。他说,内务府近日亏空严重,为了填补差额,只能从低位嫔妃的炭例里扣减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祁令仪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讶,有审视,也有隐隐的兴奋。
宫斗从来不只是争宠,更是争权。
而内务府的亏空,是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后宫平衡的秘密。
荣嫔眯起眼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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