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御花园的假山后便透着一股子刺骨的湿冷。
祁令仪拢了拢身上那件单薄的藕荷色斗篷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她并未带随从,只让翠儿远远跟着,自己独自站在枯黄的灌木丛旁。
风卷着落叶,打在她脸上,像细碎的冰碴。
她在等刘嬷嬷。
或者说,在等那个掌握着她“秘密”的人。
片刻后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径尽头传来。
刘嬷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袄裙,手里捻着一串包浆厚重的佛珠,步履缓慢地走近。
她的眼神并不看祁令仪,而是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。
直到走到离祁令仪三步远的地方,她才停下,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答应身子好些了?”
刘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祁令仪微微福身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,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托嬷嬷的福,这炭火虽少,倒也熬过来了。”
她没有提岑安,也没有提那缺失的三斤炭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嬷嬷。
刘嬷嬷哼了一声,将手中的佛珠攥紧了些。
“熬过来?哼,内务府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。那岑安是个什么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他若肯把银子给你,已是看在皇上面子上,没把你这低位嫔妃当成肥羊宰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祁令仪袖口露出的一角——那里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岑安塞给她的“投名状”,也是证明内务府亏空的铁证之一。
祁令仪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,语气谦卑,却字字清晰,“所以臣妾才特意来见嬷嬷。毕竟,这宫里的规矩,除了内务府,还得靠嬷嬷这样的老人指点迷津。”
刘嬷嬷眯起眼,打量着她。
她是个聪明人,立刻听出了祁令仪话里的试探。
“指点迷津?一个连炭火都烧不起来的答应,能有什么迷津可指?”
刘嬷嬷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祁令仪。
那股子陈年的脂粉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“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除非这‘迷津’里,藏着别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。”
祁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不大,薄薄的,里面装着的是《炭例单》的副本,以及几笔经过她精心伪造、指向其他太监的假账目线索。
这是她昨晚熬了一夜写出来的。
为了换取刘嬷嬷的沉默,也为了彻底孤立岑安。
“嬷嬷想要什么,臣妾心里有数。”
祁令仪双手将信封递上前,姿态恭敬得如同献宝。
“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。至于那枚玉佩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刘嬷嬷伸出的手上。
刘嬷嬷果然伸手来接,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,她的眼神亮了一下。
但她并没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顺势抓住了祁令仪的手腕。
那只手粗糙、冰凉,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。
“答应,”刘嬷嬷凑近了些,呼吸喷在祁令仪耳畔,“光有这个,可不够买我的嘴。”
祁令仪眉头微蹙,却没有挣扎。
“嬷嬷想要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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