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的更鼓刚敲过两响,暖阁里的地龙便熄了大半。
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祁令仪的脚踝上。
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,却仍稳稳地托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灯花爆裂了一声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翠儿蜷缩在床榻内侧,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祁令仪特意吩咐过,翠儿要装出熟睡的模样,连翻身都要刻意保持静止。
这是为了引蛇出洞。
也是为了让门外那双窥探的眼睛,相信屋内只有一个病弱且毫无防备的女人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闷雷。
紧接着,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密集的轰鸣声,完美地掩盖了任何细微的脚步声。
祁令仪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炭,没有银,只有一张泛黄的《内务府炭例单》。
上面用朱砂红笔写着:‘祁答应位分低微,本月炭斤,按例扣减三斤。’
那“三斤”二字,墨迹未干,透着股刺眼的猩红。
这一章,它化作了封口费的前奏。
门外的走廊里,忽然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流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屏住呼吸,刻意压低了脚步的重量。
祁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她缓缓放下油灯,起身走向窗边。
手指轻轻拨开厚重的绒帘一角。
透过缝隙,她看见一个黑影正贴着墙根,无声无息地靠近窗户。
那人穿着深色的夜行衣,身形瘦削,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。
翠儿在身后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祁令仪回头,给了她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示意她继续装睡。
黑影停在窗前。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话。
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把细小的铜钥匙,熟练地插入了窗棂下方那道早已备好的锁孔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开声。
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潮湿冷冽的雨气夹杂着泥土腥味涌了进来。
那人探进半个身子,动作极快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窗台上。
随后,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物件,随手丢在包裹之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迅速缩回身子,重新合上窗户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黑暗中时,祁令仪才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猛地坐起身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刚才……刚才那个人是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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