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,像几根冰冷的针,扎在祁令仪苍白的指节上。
屋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余烬。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,一点点啃噬着脚底的温度。
翠儿跪在炭盆旁,手里捏着那半块没烧完的旧炭,眼神慌乱地看向祁令仪。
“主子,这……这要是被刘嬷嬷瞧见,咱们连这点念想都没了。”翠儿压低声音,牙齿打着颤。
祁令仪没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天色由青转白,又渐渐泛出一种病态的灰黄。
内务府的规矩,晨起送炭,辰时三刻必须到位。
如今已是巳时过半。
炭斤未至,账册上的数字却像一道符咒,死死钉在祁令仪的心头。
那缺失的三斤炭,不是冷,是刀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岑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太监服,袖口处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渍,像是常年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
他的眼神依旧往地上看,手里攥着那串钥匙,指节因冻疮而红肿发亮。
但他今天的手抖得厉害。
钥匙碰撞在一起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在替他掩饰内心的恐慌。
“祁答应。”岑安站定,声音干涩,带着惯有的卑微与讨好,“内务府那边……出了点岔子。库房的账目还没平,公公们正忙着核对。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祁令仪是否真的抓住了那张出库单的把柄。
祁令仪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着寒冷。
她走到桌前,坐下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茶水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膜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岑公公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,“内务府的账,若是平不了,那是公公们的本事不足。可本宫的命,若是没了,这账,怕是谁也平不了的。”
岑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第一次正视祁令仪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乞求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就像一潭死水,底下却藏着能绞碎人的暗流。
“祁答应言重了。”岑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挤出一丝笑,“您位分低微,有些事……讲究个难得糊涂。内务府克扣成风,这是潜规则。您若是要闹,恐怕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你若闹,我就让你在这宫里消失。
祁令仪放下茶杯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“磕”的一声轻响。
清脆,决绝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并未完全浸湿的残片——那是岑安昨日慌乱中遗落的纸屑。
虽然字迹模糊,但祁令仪知道,上面记的不是普通的出库单。
那是岑安私自挪用公炭去黑市倒卖的凭证。
也是他想要填补内务府亏空的证据。
“岑公公说得对。”祁令仪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难得糊涂。是啊,难得糊涂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岑安那只红肿的手上。
“所以,我不打算糊涂。”
岑安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手按在腰间,似乎想威胁什么,却又不敢造次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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