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气像细密的针,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。
祁令仪裹着那件半旧的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她看着桌上那堆黑乎乎的炭块,数量确实不对。少了三斤。
不多不少,正好是三斤。
这是内务府最精明的算计。多了,显眼;少了,刚好够让一个低位答应在寒夜里瑟瑟发抖,却又不至于让她有理由去告御状。
岑安站在桌边,手里攥着那串钥匙,指节上的冻疮红肿得吓人。他不敢看祁令仪的眼睛,只盯着地面那点灰扑扑的影子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
“答应,这个月的炭,按例少了三斤。”
他说的是“按例”。
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,砸在死水里,连个涟漪都没激起。
祁令仪没说话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最黑的炭。炭块粗糙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那是劣炭混入好炭后的典型气味。
“岑公公,”她轻声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这炭的颜色,似乎比上个月暗了些。是库房受潮了,还是……换了新账?”
岑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祁令仪在试探。上个月的那批好炭,有一半被他截留倒卖。剩下的劣炭,为了掩人耳目,特意掺了这种带硫磺味的次品。
但他不能认。
一旦承认,就是贪墨公物。内务府的规矩,贪污一两银子要杖责二十,若是数额大了,是要发配宁古塔的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,身子微微前倾,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态:
“答应说笑了。内务府发放的炭,皆是统一标准。至于成色……或许是因为储存环境不同,有所差异罢了。若您不信,账册在此,您可以自己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封面上,鲜红的内务府大印赫然在目。
祁令仪翻开账册。纸张脆黄,字迹工整。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,仿佛无懈可击。
然而,当她翻到本月炭例那一页时,目光停住了。
朱砂印记的边缘,有一处极细微的模糊。
那不是印章盖歪了,而是印泥未干时被手指无意蹭过,或者是……盖章之人刻意用指甲刮过,留下了难以察觉的痕迹。
更让她在意的是,在这一页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备注:“补亏空,裁低位。”
字迹潦草,与正文的工整格格不入。
这不是简单的失误。这是人为的操作。是有人在利用职权,通过修改账目,将亏空的窟窿填到低位嫔妃的头上。
祁令仪合上账册。
她看着岑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岑公公,”她轻声说,“这账册上的朱砂,颜色似乎比往常淡了些。是不是最近库房里的印泥,也‘节省’了一些?”
岑安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凶狠,但很快又被恐惧掩盖。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子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。她不仅知道炭少了,她还摸到了账目的皮毛。
如果她把这件事捅出去,哪怕只是稍微暗示一下内务府贪墨的细节,他和上面的靠山都会陷入麻烦。
“答应……”岑安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您想怎样?”
祁令仪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向内室,背影单薄,却透着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