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药局的偏室比外头更冷。
并非因为炭火不足,而是这里的规矩——药材需避光、防潮、恒温,故而门窗紧闭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薛昭推门而入时,手臂上的烫伤被粗布衣袖紧紧裹住,渗出的血水早已凝固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像是一道无法撕下的封条。
她来此,只为确认一件事。
那三斤消失的炭,究竟去了哪里。
“新来的掌事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赵德全并未离开,他靠在窗边的紫檀木架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不达眼底的笑意。在他身后,站着两个身穿青色太监服的随从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薛昭的每一寸动作。
“赵公公好兴致。”薛昭微微垂首,声音轻得像雪落无声,“只是这深冬腊月,公公不在暖阁里享福,怎么跑到了这阴冷的药局?”
赵德全轻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扳指边缘:“本宫担心妹妹安危。毕竟,你刚才打翻了李答应的炭炉,又烧了内务府的账册。如今你是‘无籍之人’,若是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,恐怕连宗人府都保不住你。”
他说的是威胁,也是试探。
薛昭没有反驳,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脚下的青砖冰冷刺骨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“公公说笑了。臣妾不过是想找太医验一验这残炭的成分。毕竟,若是有毒,伤了主子,这罪责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德全身后的随从,“怕是谁也担不起。”
赵德全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他挥了挥手,两名随从立刻退开,让出了一条通往内室的路。
“既然妹妹执意如此,那就去吧。”赵德全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不过,尚药局的规矩,你也该知道。未经太医允许,擅动药材者,罚俸三月;擅动御用之物者,杖责二十;若致幻伤人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“便是死罪。”
薛昭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赵德全在设局。尚药局珍藏的安神香,乃是太后特赐,严禁私自使用。若她在这里触动了什么禁忌,便正好中了赵德全的下怀,将她的调查定性为“欺君”。
但她不能退。
那三斤炭,不仅仅是亏空,更是通向真相的唯一线索。
她穿过前厅,推开内室的门。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苦香。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,光影摇曳,将所有的物件都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太医正在案前整理药方,见有人进来,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薛姑娘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太医大人,”薛昭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里面包着几块黑乎乎的炭渣,“这是从李答应处回收的残炭。我想请大人帮忙看看,其中是否混入了西域香料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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