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秤拍在案上的声音，沉闷得像一声叹息。
常姑姑那双戴着厚重护甲的手，正摩挲着袖口那圈暗红色的丝线。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像两把生锈的钝刀，一点点刮过薛昭的脸皮。窗外大雪压枝，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热浪裹挟着炭灰特有的辛辣味，让人喉咙发紧。
“新来的掌事，这账本对不上。”常姑姑没抬头，指尖在那三斤亏空的数字上点了点，“内务府明日一早就要查点冬炭库存。若是少了这三斤，按照《宫规》第三百二十条，便是监守自盗。轻则杖责，重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薛昭手腕那道刚刚结痂的血痕上。
“发配浣衣局，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薛昭垂着眼，看着案上那架积灰的铜秤。秤盘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几粒未燃尽的炭屑，像是某种被碾碎的证据。她想起昨夜子时前，自己必须在账面上填补这个窟窿。否则，父亲留下的名声，连同她自己的命，都要赔进去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薛昭的声音很轻，像雪落在枯叶上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炭火入库需经手三人。常姑姑掌事多年，这账目若有差池，定是下人疏忽。只是不知，这‘疏忽’二字，该记在谁的名下？”
常姑姑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她习惯了用长辈的口吻压人，习惯了看新人瑟瑟发抖地交出卖身契或替罪羊。可眼前这个叫薛昭的女子，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那种平静，让常姑姑感到不安。
“你这是在推卸责任？”常姑姑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那股陈年的脂粉味扑面而来，“还是说，你想把这锅扣在我头上？别忘了，我是谁的人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常姑姑确实背后有人，但她不敢明说。赵德全那边虽然给了好处，但这三斤炭背后的水太深，深到连常姑姑自己都觉得窒息。她需要找一个替罪羊，一个能让她全身而退，又能向幕后主子交差的替罪羊。
薛昭没有反驳。她只是伸手，从袖中取出那枚沾血的碎瓷片。
那是原本用来称重的砝码碎片。
就在刚才，神秘女子离去后，这半块碎瓷在她掌心裂开，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血沁。那不是石头的纹理，而是常年累月被人握在手中，浸透了汗液与鲜血形成的痕迹。
“姑姑可知，”薛昭将碎瓷轻轻放在铜秤旁，“这砝码的重量，从来不是固定的。”
常姑姑瞳孔微缩。
“第一章里它是笔糊涂账，第二章它成了调包的印鉴，第三章化作伪造的领炭单……”薛昭语速平缓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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