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了。
西六宫御花园的假山堆叠如兽脊,黑黢黢地蛰伏在夜色里。薛昭拢了拢大氅,指尖那处被碎瓷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结痂的边缘泛着暗红,像是一枚洗不掉的朱砂痣。
她贴着假山的阴影,屏住呼吸。
怀中揣着那块沾血的碎瓷,还有从内务府账房夹层里摸出的一张半旧的领炭单。这两样东西,就是那“少掉的三斤炭”留下的骨血。
第一章里,它是糊涂账;第二章,它变成了调包的印鉴;第三章,化作伪造的单子;第四章,是常姑姑袖中的私盐;第五章,是她手中的碎瓷;第六章,成了常姑姑颈上的勒痕。
而此刻,它正躺在薛昭冰冷的掌心,等待着最后一次蜕变。
前方不远处,有一盏孤零零的石灯笼。
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,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地面。赵德全就站在那光晕边缘,身形佝偻,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布口袋。
他在等人。
或者说,他在交接。
薛昭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黑布口袋。那是三斤炭的价值,也是能买断她性命的筹码。
她放轻脚步,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这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,但在薛昭听来,却如同惊雷。
就在她距离石灯笼还有十步之遥时,一道娇弱的叹息声,突兀地从右侧的梅林深处传来。
“这雪景虽好,只是太冷了。”
薛昭浑身一僵,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李答应穿着一身素净的鹤氅,手里捧着一炉暖香,慢悠悠地从梅树下转了出来。她生得柔弱,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病态的慵懒,此刻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,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昭。
“薛姐姐这么晚了,不在宫里歇息,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?”
李答应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风雪,钻进薛昭的耳朵里。
薛昭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意,轻声回道:“奴婢听闻前几日有刺客潜入御花园,恐有不测,便想着过来巡视一番,替娘娘们分忧。”
“哦?”李答应挑了挑眉,并没有立刻让开道路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恰好挡住了薛昭通往石灯笼的去路,“巡视?这假山背后,可是连个鬼影都没有。薛姐姐若是说巡视,奴婢怎么瞧着,姐姐的眼神,一直往那边飘呢?”
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石灯笼后的黑影。
薛昭心头一跳。
李答应这是在试探。
这位低阶嫔妃虽然无权无势,但嗅觉灵敏得像条猎犬。她嫉妒薛昭受宠,更渴望能在后宫的权力缝隙中分一杯羹。若她知道薛昭抓住了内务府的把柄,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邀功或勒索的机会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薛昭依旧保持着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“奴婢只是觉得风大,想找个地方躲躲罢了。倒是娘娘,这般夜深露重,若是冻坏了身子,皇上该心疼了。”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解释,只是用陈述事实的方式,将话题引回李答应的安危上。
这是她的惯用伎俩:从不正面冲突,只用最软的话,做最硬的事。
李答应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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