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秤落案的脆响,震落了案头积灰。
常姑姑那双戴着厚重护甲的手,死死扣住秤杆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关节粗大得像枯树根。
她没看薛昭,只盯着那三斤黑黝黝的炭块。
“掌事娘娘,”她声音尖利,带着惯有的刻薄,“这炭是内务府拨下来的冬例。少三斤,那是账房糊涂,不是我老身手脚不干净。”
薛昭坐在下首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碎片。
边缘粗糙,割手。
她没接话,只是轻轻吹了吹指尖的血珠。
血珠落在雪白的桌布上,像梅花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薛昭轻声细语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,“账房若是糊涂,为何偏偏在您经手的这一批里,少了这三斤?”
常姑姑眼神浑浊,却锐利地扫过来。
“新来的,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她摩挲着袖口的暗纹,心虚时总爱做这个动作,“这宫里,谁还没个难处?三斤炭,够买几两苏合香了。您刚来,不懂规矩。”
薛昭抬起头,目光落在常姑姑微微颤抖的袖口。
“苏合香?”她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个词,“姑姑倒是雅致。只是内务府的炭,专供宫廷取暖,严禁私换香料。若被赵公公知道,这罪名,姑姑担得起吗?”
提到赵德全,常姑姑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稳住身形,冷笑一声。
“赵公公忙得很,哪有空管这点小事。倒是您,明日一早就要查账。若是填不上这亏空,浣衣局的冷水,可是要浸透骨头的。”
她站起身,逼近薛昭。
那股陈年的脂粉味混合着炭火气,扑面而来。
“你拿什么填?”常姑姑压低声音,字字带刺,“拿你的俸禄?还是拿你的命?”
薛昭没退。
她看着常姑姑那双浑浊的眼睛,突然笑了。
笑容很浅,却冷得像窗外的雪。
“姑姑,”她缓缓开口,“您袖子里,藏着的不是香料,而是您和宫外太监私通的证据吧?”
常姑姑浑身一僵。
那只摩挲袖口的手,猛地停住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窗外风雪呼啸,屋内烛火摇曳。
“你……胡说什么!”常姑姑声音拔高,却带着明显的结巴。
薛昭从怀中掏出那张伪造的领炭单。
纸张轻薄,在烛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这张单子上的印鉴,是调包过的。”薛昭将单子轻轻推过去,“真正的内务府印鉴,边缘有缺角。而这上面的印,圆润光滑。姑姑,您是老行家了,不该连这种低级错误都犯。”
常姑姑盯着那张单子,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当然知道。
那张单子,是她为了掩盖私吞炭款、换取香料送给赵德全而伪造的。
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。
没想到,薛昭早就看穿了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常姑姑后退半步,背抵在窗棂上。
窗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我想让姑姑,自己把这账平了。”薛昭站起身,走到常姑姑面前。
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角的皱纹。
“明日查账,我会如实上报。但在那之前,”薛昭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需要姑姑替我顶了这个‘贪污公款’的罪名。至于那三斤炭的去向……”
她指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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