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暖阁内的地龙彻底熄了。
寒气像水一样从砖缝里渗出来,顺着裙摆往上爬。
卫昭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冻硬的玉像。
她面前摆着那杆黄铜官秤。
秤盘是空的。
秤砣悬在半空,被她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吊着。
银线另一端,系在她左手小指的指甲上。
指尖掐进肉里,渗出一丝血珠,粘在秤砣底部的凹槽处。
那是朱砂红泥混着血。
门轴发出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赵安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,映出那张阴阳怪气的脸。
“才人娘娘。”
赵安站在门口,没敢往里走一步。
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像一条扭曲的蛇。
“白嬷嬷让您把炭退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嘴角挂着笑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卫昭的脸。
卫昭没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银线。
银线绷得笔直,纹丝不动。
“退?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冰层碎裂的声音。
“赵公公,这秤星上的刻度,可是内务府统一铸造的。”
“少三斤,就是少三斤。”
赵安嗤笑一声。
他走近两步,皮靴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娘娘这话说的,就有些不知好歹了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手。
“白嬷嬷说了,您刚入宫,不懂规矩。”
“这三斤炭,不是克扣,是‘损耗’。”
“内务府的账,向来这么记。”
卫昭终于抬眼。
她的瞳孔漆黑,深不见底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。
悬空的秤砣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撞击在旁边的茶盏边缘。
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安的脸色僵了一瞬。
他注意到卫昭的手指。
那上面缠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血迹,是朱砂。
“娘娘这是……”
赵安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卫昭的手腕上。
那里戴着一只暖手炉。
御赐的景泰蓝,做工精细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余温。
那是卫昭入宫时唯一的赏赐。
也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“这只炉子,不错。”
赵安舔了舔嘴唇,眼神贪婪。
“若是能换些好炭,也不枉费娘娘一番心意。”
卫昭垂下眼帘。
她看着那只暖手炉。
炉身上刻着“嘉靖”二字,字迹斑驳。
那是过去的荣宠。
如今,它只是一堆废铁。
她伸出手,指尖抚过炉身。
动作缓慢,像是在告别。
然后,她将暖手炉推到了案角。
“赵公公想要这个?”
她问。
语气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在念一本枯燥的账本。
赵安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“娘娘果然懂事。”
他伸手去拿暖手炉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那一刻。
卫昭突然开口。
“先帝驾崩那日,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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